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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八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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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浠整個人忍不住跌退一步。 她起先還是滿心憂急的,眼下聽孫海平說完,方才如焚如煉的憂急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茫然,像是有人拿著細小的錐子,在她心上慢慢鑿開一個洞,卻無處添補。 呼嘯的風穿胸而過,伴著催雪凝霜的凜冽。 方至此時,雲浠才後知後覺地嘗出一絲難受,而這一絲難受,就像鴆毒,只要一滴,便能在她百骸裡焚燒氾濫起來。 「王妃殿下聽說了這事,至今大病不起,前幾日王爺從白雲寺回來,也病倒了,眼下不過勉力支撐著循著線索往下查。禁軍雖仍在京郊、在白雲寺附近尋人,但小的們想……他們終歸只是把這當做差事來辦,怕也不夠盡心。」 「小王爺他不怎麼與人相交,這半年來,唯與大小姐您走得近了一些,今次遭難,一半也是為了大小姐。小姐封了校尉,手上有兵馬,小的們是以懇請您,能不能帶上人手,帶上小的們,再去尋一尋小王爺,小的們料想,大小姐定是會比宮中的那些禁軍更盡心些。」 雲浠聽了這話,點頭道:「好。」 她沒說宣稚分派給她的人手大半留在了京郊看守山匪,自己眼下尚是一個空殼校尉。 她在京郊平亂,辛苦了月餘,甚至來不及歇上一刻,更來不及收拾行囊,只扶了扶藏在腰間的匕首,一聲不吭地就要出府而去。 「阿汀。」方芙蘭見雲浠這副失了魂的模樣,忍不住喚她一聲,「你去哪裡?」 「去找三公子。」雲浠道。 「你要上哪裡去找他?」方芙蘭道。 她知道這番話說來錐心刺骨,可是還是忍不住提醒雲浠,「禁軍們已經將整個白雲山翻了數遍,要能找到,早該找到了。跟著三公子的四個武衛全部慘死,三公子又沒有功夫在身,只怕是凶多吉少。眼下距三公子失蹤已過去近十日,若不是因為三公子是天潢貴胄,有今上和太皇太后的偏寵,只怕……」 只怕琮親王府已該辦白事了。 方芙蘭走近雲浠,握住她的手,用僅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,輕聲道:「阿汀,阿嫂知道你心裡難過,可是事已至此,再做什麼皆是徒勞。聽阿嫂一句勸,你只當是自己從未遇見過這個人,慢慢把他忘了,好嗎?」 雲浠看著方芙蘭,眼中漸漸泛起水光,半晌,她垂下眸,啞著聲道:「不好。」 說著,她抽回自己的手:「生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只要一日沒尋到三公子的人,他就還有活著的希望。我要去找他,一日不行,就十日,十日不行,就十月,十月不行,就十個春秋,我……一定要找到他。」 ▼第四九章 雲浠離開忠勇侯府,步子起初很急,爾後慢慢緩下來。 她方才乍聞程昶是因忠勇侯府的案子而遭難,傷心情急,以至於險些失了分寸,眼下冷靜下來,知道自己人單力薄,就這麼去尋人,猶如大海撈針,想了想,對跟著自己的孫海平與張大虎道:「你們幫我去京兆府尋一尋衙差田泗和柯勇,問問他們能否告假,若可以,請他們去城門口等我。」 孫海平問:「大小姐您去哪裡?」 雲浠道:「我要進宮一趟。」 她是要進宮覆命去的。 昭元帝雖准允她休整一日,但眼下已來不及了,若能借著覆命的機會,向今上請命去尋人,說不定還能換來些人手。 雲浠在宮門口遞了牌子,道明來意,沒多久,便由一名禁衛引著去往文德殿。 昭元帝身旁的掌筆內侍官吳公公等在殿外,見了雲浠,笑著道:「陛下正與宣稚將軍、鄆王妃、南安王府的小郡王議事,聽是雲校尉來了,當即宣您入內。不過雲校尉來得不巧,待會兒琮親王殿下也要進宮面聖,您若有什麼事,簡明與陛下交代了便罷。」 宣稚是殿前司的指揮使,鄆王妃是刑部侍郎,至於程燁,乃在京房統領,巡視金陵治安,他三人同時面聖,八成就是為了三公子的事了。 雲浠得吳公公提點,道了聲謝,隨即步入殿中,朝昭元帝拜下。 正值午後,文德殿中十分幽靜,昭元帝看著雲浠,悠悠道:「怎麼不多歇一日,這就進宮覆命來了?」 雲浠道:「京郊的匪寇滋事已久,眼下捉捕歸案,亟待處置,末將平亂歸來,不敢耽誤,是以立刻進宮向陛下覆命。」 昭元帝「嗯」了聲:「你回京前,托人遞上來的摺子朕已看過了,你做得很好。」 「至於那些賊寇。」昭元帝頓了頓,看向鄆王妃,「孟卿。」 「臣在。」 「朕記得,刑部遞上來的流放名錄中,有幾個地方尚缺人手?」 「回陛下,正是。」 「把這些賊寇編入其中,秋分前,一併發過去吧。」 「是。」鄆王妃合袖一揖。 「行了。」昭元帝看重雲浠,而今見她辦了一樁漂亮的差,對她的態度十分溫和,「你平亂歸來,想必乏累。忠勇侯的舊部明年開春才從塞北起行,金陵的兵馬調度尚需時日,朕聽聞你這幾年在京兆府做捕快,十分辛苦,趁此時機,好生在府中歇上半月一月,等兵馬調度好了,有了差事,朕再傳你。」 雲浠躬身稱「是」,謝過龍恩,卻是不走。 昭元帝問:「怎麼,你還有什麼事嗎?」 雲浠沉默一下,說道:「陛下,末將聽聞,琮親王府的三公子失蹤了。」 昭元帝沒吭聲。 雲浠又道:「末將還聽聞,三公子失蹤前,正是在查末將父親,忠勇侯的案子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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