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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八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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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中一時寂然,良久,昭元帝淡淡道:「他是禦史,明辨正枉乃他職責所在,你不必多往心裡去。」 「是。」雲浠拱手揖得更深,「但末將覺得,末將這些日子左右閑著,因而……想請命前去尋三公子。」 若雲浠此刻抬頭,便能發現昭元帝先前的一副和顏悅色早已褪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悠然,卻又不儘然,仿佛這悠然,只是他拿出來擺在眼底的假像,而雙目幽深,誰也不知道那裡頭藏了什麼。 良久,昭元帝不緊不慢地道:「你想去,就去吧。」 過了會兒,他看向立在殿中的程燁,又才吩咐:「景煥,你這兩日無事,看看手下有無富足的人手,撥給她一用。」 「是。」 「行了。」昭元帝擺擺手,「都散吧。」 眾人一併行禮。 宣稚與鄆王一退出殿外,便往各自衙門去了,程燁與雲浠由一名內侍官引著,往宮外而去,出了綏宮門,方至護城河畔,只聽轔轔一陣馬車聲。 雲浠移目望去,馬車富麗,車前的燈籠提了一個「琮」字,竟是琮親王殿下的車駕。 雲浠與程燁當即退去道旁,朝著馬車行禮。 誰知那車駕竟在二人身前不遠處停駐,車役看了雲浠與程燁一眼,朝車裡坐著的人通稟:「是忠勇侯府的雲校尉與南安王府的小郡王。」 半晌,琮親王淡淡「嗯」了一聲,他掀開車簾,默不作聲地朝雲浠看去。 隔得遠,眉目是瞧不清了。 但忠勇侯府的獨女,他是見過的,只記得是生得好。 眼下仔細再看,饒是穿著一身校尉服,依舊亭亭玉立。 昶兒遇難,就是為了她父親的案子? 「王爺。」車役見此情形,問,「可要傳忠勇侯府的雲校尉過來說話?」 琮親王沒應聲,片刻,他放下車簾:「走吧。」 文德殿中侍奉的內侍見是琮親王殿下到了,安靜地退出殿外。 「來了?」昭元帝擱下手中筆,指著早已備好的椅凳,溫聲道,「坐吧。」 「不敢。」琮親王卻道,「臣有罪。今日進宮,特來向陛下請罪。」 他奉皇命領著宗室們去白雲寺祭天祈福,後來程昶出了事,他在白雲山滯留了七日,這七日間,今上非但調動禁軍幫他尋人,他一回到金陵,還特派人到王府上問候。 琮親王與昭元帝雖是親兄弟,到底君臣有別,按說琮親王得此天恩浩蕩,哪怕心中悲慟,回到金陵,也該第一時間進宮謝恩的,可他非但沒有這麼做,還一連稱病數日,閉門謝客。 「平修。」半晌,昭元帝歎了一聲,喚了琮親王的字,「你可是還在生皇兄的氣?」 「你是不是在怪朕,是不是覺得年初昶兒落水,你進宮請朕細查,朕就該查個水落石出的?可昶兒落水畢竟才過去半年,朕想著,凡事終歸要緩一緩……」 「臣不敢。」琮親王道,「陛下是社稷之主,遇事必定有諸多考量,怎麼做,如何做,都該三思而後行。」 「還是你心中覺得,昶兒今次遇害,是因朕縱容慫恿所致?」 琮親王聽了這話,不由苦笑:「陛下何必拿這話才激臣?」 「其實你如果這麼想,朕心中反而好受些。」昭元帝道,「金陵城裡,能做出這些事的,統共就那麼幾人。昶兒……也不知是擋了他們其中哪個人的道。」 他是皇帝,若真想查,哪有查不出來的道理? 「可是朕的身子已大不好了,眼下儲位懸而未定,朝綱正是脆弱。這案子,若死命往下查,牽一髮而動全身,朕的皇子、肱骨大臣,怕是誰也不能有善果。若能妥善處置了還好,若是不能,後果不堪設想。百年江山,莫不能毀於一夕。昶兒的事,只能一點一點地來。朕允諾你,待來日,朝綱漸穩,朕一定會還昶兒一個公道,犯下此案的,無論是誰,朕絕不姑息。」 他是兄長,是皇帝,而他是親王,是臣屬。 龍椅上坐久了的人,到老了,能把話說到這份上,已是足夠了。 何況親王的身份實在太微妙,動輒招帝王嫉恨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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