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六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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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哥哥戰死,三年下來,肩上重擔摧人心骨,連日子都暗無天日,能遇上這麼一個人,就像是在雲霾遍佈的穹頂突然傾灑而下了一道暉光。 茫茫霧野裡點了燈,她逐燈而行,便也不冷不累了。 雲浠一直覺得,能遇上程昶……落水後的程昶,是上天給她的,難能可貴的恩澤。 因此能喜歡上他,也不該是苦的,而是她的福氣。 這麼一想,她就高興起來,看著地上打滾的髒髒,把它拎起來放在自己膝頭,伸手從枕下摸出纏了繃帶的匕首。 今日她卸了捕快的任職,繳了劍,暫時沒有隨身兵器了。 不過她升了校尉,今後除了兵部分發的長槍,還可以自行佩戴兵器——就可以把這匕首帶在身邊了。 雲浠翻來覆去地看了匕首幾眼,重新將它塞回枕下,仰頭倒在榻上,睡了個酣暢淋漓的覺。 …… 晨間落起雨。 天色微亮,程昶一下從榻上坐起。 他捂著胸口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額上是細細密密的汗,連裡衣也被汗液浸濕了。 他又做了那個夢。 夢裡,他仍躺在手術臺的無影燈下,看著一旁的大夫為自己推針。 有護士闖進手術室裡,說:「張醫生,兩種起搏器都有庫存,就是家屬還沒趕到,不知道用哪一個。」 張醫生一點頭,說:「給他打個電話。」 電話接通,張醫生出了手術室,摘下口罩,剛拿起手機,只見醫院長廊盡頭,有一人穿著無菌衣奔過來。 程昶認出他,是老院長的兒子。 「總算到了。」張醫生說,「雙腔的起搏器不行了,他心臟病嚴重,心動力不足,要換三腔的。」 「那就換。」 「三腔的有兩種,國產的加手術費,總共十五萬,美國進口的比較貴,加上手術費一共三十萬左右,效果肯定是進口的好,如果術後恢復不錯,回去上班做點輕鬆工作不是問題。」 「給他用進口的。」老院長的兒子說,「他不缺錢,生生父母留下的遺產足,自己賺的也多,就是得了這病……總之,以後無論要換什麼儀器,用什麼藥,都給他最好的。」 明明已推了麻藥,明明知道自己在夢中。 可開膛剖胸,起搏器植入心臟皮下的劇痛卻如真實經歷一般,簡直生不如死。 直至手術結束,醫生為了縫了針,關了胸,把他推入重症監護,那種痛感仍在。 兩個護士進病房來為他測血壓,一人俯下身,掀開他的眼皮,細細看了看,隨即看向檢測儀,報起數據,末了歎一聲:「多好的人啊,真是可惜了。」 「可不是,」記數據的護士應道,「長得這麼帥,性格又好,聽張醫生說,無論學歷還是工作履歷都金光閃閃,要不是得了這病,我都想追他,唉……」 言罷,往他的靜脈裡似注射了什麼,離開重鎮監護室。 也許是靜脈裡的藥物終於起了作用,程昶再往四周看去,視野漸漸模糊起來。 慢慢地,直到變成一團白茫茫,他陷入更深的昏迷當中。 …… 程昶喘了好一陣的氣,慢慢抬起頭,軒窗,古榻,琉璃屏風,仍在琮親王府,他仍是王府裡的小王爺。 可是方才那個光怪陸離夢實在太真實了,幾乎是續著上回的做下去,仿佛是他當下正經歷著的一般。 他默坐了一會兒,緩緩地敞開裡衣,垂眼看去。 胸膛光潔緊實,沒有縫過針,沒有猙獰遍佈的傷口。 程昶坐在榻上,神思微緩,可心中卻慢慢浮起了一種荒誕之感。 因為他想起了一樁事。 他一共做了三次心臟手術,一次搭橋,兩次裝起搏器,分別時單腔起搏器和雙腔起搏器。 也就是說,三腔起搏器他沒有裝過。 自然他天生心臟病,知道有朝一日,他如果心力不足再犯病,也許就需要把雙腔起搏器換成三腔的,可是…… 他並不知道三腔的起搏器的具體價格。 不知道什麼用國產的,手術費十五萬左右,用進口的,加上手術費要一共三十萬。 這是他的夢,所想所見,都該是他所已知的,他如今在大綏,無處求證起搏器的價格,可是,如果夢裡報的價格是真的呢…… 程昶一時間只覺連呼吸都快滯住了。 雨細了,外間天色敞亮,盛烈的夏光透窗入戶。 他緩緩抬起手,在煙塵裡看著自己的指間,失神地想,如果,只是如果,夢裡的那些,都是——真的呢? ▼第四一章 屋外傳來叩門聲。 程昶猶自愣神,沒有應門。 片刻,房門被人輕輕一推,一個細細軟軟的聲音問:「小王爺,您已醒了麼?奴婢、奴婢伺候您更衣。」 程昶愣了一下,移目看過去,屋門前立著的竟是一個侍婢打扮的小姑娘。 王府裡伺候的丫鬟多的是,但他這院子裡是沒有的。 從前的小王爺太混賬,成日想著拈花惹草,琮親王怕他像他頭一位沾上花柳病的兄長一樣福薄早逝,從根源上絕了他的女色——一個侍婢也不給他。 程昶一頭霧水地看著乍然出現的小侍婢,半晌,問:「你……誰?」 「回小王爺的話,奴婢是被王妃派來伺候您更衣梳洗的。」 說著,抬頭覷他一眼,臉倏地一紅,連忙移開眼。 程昶又愣了下,垂目一看,才發現自己的裡衣是敞著的。他默不作聲地將衣衫一掩,一面下榻一面問:「孫海平呢,叫他進來。」 孫海平就候在屋外,一聽程昶叫他,連忙進屋:「小王爺,您找我?」 「嗯,我出了汗,想洗個澡,幫我打熱水。」程昶道,然後對小婢女說,「你出去吧,這裡沒你的事了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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