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六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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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多時,侯府到了,趙五付了車夫銀子,提著燈將方芙蘭與雲浠引進了府中。 方芙蘭似還有話未說完,到了正院,遣走了趙五和鳴翠,問雲浠:「阿汀,我聽說……你被提了校尉。」 「嗯!」雲浠一點頭。 她一直想去軍中,如今雖只被提了個七品翊麾校尉,也算得償如願了。 然而,令她最開心的還不是這個,她笑道:「提了校尉倒是其次,今早今上在殿上說,要把父親和哥哥昔日散在塞北的舊部招回金陵,歸攏在我麾下,雖只剩了四百餘人,但他們都是與父親哥哥共經生死的,與我也識的。還有阿久,我與您提過的,那會兒我跟著哥哥出征,就是她保護的我,這廂聖旨一下,她也能回來了!」 方芙蘭聞言,只是沉默,過了會兒,她問:「那聖旨何時會到?」 「大約就這一兩日吧。」雲浠想了想道,「今上命我去京郊平亂,要從大營裡抽調兩千兵將給我,聖旨大約已擬好了,就是調兵要花些時日,明日後日我都不上值,在家中等聖旨。」 方芙蘭「嗯」了聲。 雲浠見她眉間一點喜色也無,不由問:「阿嫂,您不高興嗎?」 又說,「提了校尉,我每月的俸祿也能長一大截,以後就能為您、為白叔請最好的大夫,買最好的藥,咱們侯府也有好日子過了。」 方芙蘭看著她,片刻,輕輕歎了一聲:「我哪裡是不高興,我只是在為你擔心罷了。」 「為我擔心?」 「你年末就滿十九了,尋常女子到了你這個年紀,哪有沒嫁人的?如今看來,裴府的二少爺縱然門第家世俱佳,到底不是良配,你與他的親,退了便也退了。我原還想等退親的風聲過去,為你去說一門親,可你這廂被提了校尉……」 「女子一入軍中,哪怕常駐金陵,不必南征北戰,也為夫家所不喜,實難議親。你終歸是要嫁人的,這麼耽擱下去,今後又能嫁去誰人府中?」 方芙蘭的話是實話,大綏從了軍的女子,大都孤老一生。 便說老太君,當年也是耗到了二十四五,才嫁給了裴府的太老爺。 那年間的裴府可不比現下,太老爺僅不過一名七品縣令,而老太君已貴為堂堂四品將軍。她嫁入裴府,是實實在在的下嫁。 雲浠聽了方芙蘭的話,卻道:「我沒想這麼多,更沒有想著要嫁給誰。」 她頓了一下,又說,「阿嫂不必急著為我議親,要是已有說上的,便都幫我退了吧,左右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,不想與不相干的人綁在一起」 不相干的人? 可是,什麼人才是相干的,什麼人才是不相干的? 風燈明明滅滅,方芙蘭看入雲浠的眼,良久,輕聲問:「阿汀,你實話告訴我,你心中是不是有人了?」 雲浠怔了一下,本想矢口否認,可再一想,她世間至親失盡,心中的這些話,不對阿嫂說,還能對誰說呢?於是輕聲應:「是。」 「是……琮親王府的三公子?」方芙蘭小心翼翼地問。 雲浠垂著眼,過了會兒,輕輕地點點頭。 方芙蘭見她承認得這麼乾脆,一時間真不知道說什麼好。 半晌,她問:「那他……也喜歡你嗎?」 雲浠緊抿著唇,搖了搖頭。 「是不知道,還是不喜歡?」 「大概是,不喜歡吧。」雲浠低聲道,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,想了許久,才說,「他的心思好像不在這裡,也不在任何人身上,在……很遠的地方。」 就像他這個人,哪怕再隨和,再溫柔,也似乎與人保持了一段雲山霧罩般的距離,淡漠且疏離,仿佛他的紅塵,不是這世間紅塵。 方芙蘭溫言勸道:「阿汀,莫說侯府如今敗落了,便是沒有,三公子貴為將來的王世子,貴為親王,也很難娶一個將門出生的女子。且再說,他如今看起來是轉了性,可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,你與他相交不過爾爾,又怎知他骨子裡究竟是怎麼樣的?你在金陵當了這麼些年的捕快,為他收拾過的爛攤子豈止一二,就不怕他又變回去嗎?若是……」 方芙蘭歎一聲,「若是他心中也有你倒也罷了。長嫂為母,阿嫂拼著不要顏面,也雇人去琮親王府為你說一說親,可你也說了,他心中……是什麼人也沒有的,如此一來,哪怕咱們女家先登門,這親事也是不會成的,反倒要累你落個攀附權貴的名聲。」 「阿汀,你聽阿嫂一句勸,把你對三公子的心思收一收。你們緣分淺,不值得。」 月色悱惻,映著院中疏影橫斜。 雲浠只顧垂眸盯著院子裡交錯的影,半晌,說:「阿嫂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」 這話模棱兩可,既沒應了方芙蘭,也沒回絕她。 可方芙蘭卻咂摸出了其中滋味。 情之一字上,何為分寸?是明白他的心思,也明白自己的心思,所以規行矩步,不越雷池一步,只在寂無聲處,安靜且驚心地守著這個人嗎? 方芙蘭道:「阿汀你……是真的非常喜歡他?」 「我不知道。」雲浠說,又低聲解釋,「我從來沒喜歡過什麼人,不知道現在這樣,算不算非常。」 方芙蘭再歎一聲:「阿汀,阿嫂是過來人,有的話縱然錐心刺骨,但都是為了你好。在心裡裝著一個得不到的人,是很苦的,時間一久,越能明白其中滋味,阿嫂不希望你這樣,趁著還早,盡力止損,好嗎?」 雲浠沒答。 方芙蘭言盡於此,對雲浠笑了笑,溫言道:「去歇著吧。」 雲浠點了點頭,回到自己院中。 髒髒早已睡了,聽到院門口有動靜,撒腿迎上來,見是雲浠,一面叫一面繞著她撒歡。 雲浠卻有些低落,蹲身撫了撫它的頭,回了屋,沉默地坐在塌邊。 其實她不明白,方芙蘭為何會說,在心裡裝著一個得不到的人,是一樁很苦的事。 雲浠看著跟著自己進屋,在地上打滾的髒髒,想起那日在南安王府,程昶聽說髒髒長得像阿黃,就把髒髒送給她。 她想起更早以前,在衙門的柴房口,他買了一串糖葫蘆給她。 想起當日在裴府,她受了傷,他悉心為她包紮傷口 苦嗎?一點也不。 也許正如方芙蘭所說,他們門第不登對,琮親王府不會要一個將門女,他既不喜歡她,有朝一日,他也許會娶旁人。 雲浠想,要是三公子娶了旁人,她肯定會難過的。 可是她不覺得這樣就叫做苦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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