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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五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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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末晨光熹微,昭元帝十分疲倦,喚了琮親王與幾個肱骨大臣去禦書房繼續議事,留下樞密院幾個掌院的在金鑾殿跪著,散了眾人。 雲浠這廂雖被提了校尉,但因事出倉促,還需回府等聖旨,因此也沒多逗留,由一名小太監引著出了宮。 程昶先她一步離開宮禁。 這一夜事多紛繁,他一直沒能與她說上話。 昨夜刀疤人一出現,她為了在匪寇與官兵手中保住刀疤人,不惜豁出命去拼殺。 程昶在竹臺上看得清楚,心想,這姑娘怎麼這麼實在。 已兩回了,上一回,在裴府的水榭,她也是這樣。 其實真凶想殺的,自始至終只有他一個罷了。 她這麼拼了命地為他尋線索,保證人,就不怕自己也被牽連進去? 還是,這就是傳承了幾千年,到了後世,越來越淡薄的所謂恩義?路見不平,拔刀相助的那種。 可是,他與她之間,又什麼何恩義可言呢? 他莫名撞入這個陌生的時代,說到底,除了自己,任何人、任何事,在他心深處,都是不相干的。 卻莫名遇到了這麼一個姑娘。 不管怎麼說,先與她道聲謝吧。 程昶等在宮門外,好不容易看到雲浠,正要邁步過去,卻見宮門另一側,有一人亟亟趕過去,對雲浠悅然一笑。 是那個小郡王程燁。 他似在恭喜雲浠高升的事,指了指兵部值房的方向,又喚來一個侍衛,與她一起解釋著什麼。 雲浠一邊聽,一邊點頭,還時不時應上一兩句。 程昶邁出去的步子又收回來。 是了,他怎麼忘了,她昨夜立功,升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官,是該被道賀的。 還是自己萬事不關己太久了,以至於忘了要在意這些身遭事? 程昶頓在原地,沉默地看著雲浠與程燁說著話,一個在心裡藏了數月的感覺漸漸浮起來——格格不入。 是,格格不入。 與身遭人、與身遭事的格格不入。 與這整個時代的格格不入。 只是不知為什麼,今日,此刻,這種感覺格外深切。 深切得讓他覺得有點蒼涼。 侯在一旁的孫海平與張大虎看程昶好半晌不動作,迎上來問:「小王爺,咱們是要回府,還是上哪兒去消遣會兒?」 程昶清清冷冷地在原地立了一會兒,應了聲:「回府。」 剛轉身要走,忽見一名小兵匆匆打馬趕來。 臨到護城河,小兵棄了馬,快步急奔,大概因心中焦急,連連磕絆了好幾下。 程昶盯著小兵看了一陣,認出他來。 是昨夜程燁分派去找姚素素的。 程昶心中浮起不好的預感。 果然,只見那小兵奔到程燁面前,一下拜倒,驚慌失措道:「稟小郡王,在下等奉命在金陵城尋了姚府的二小姐一夜,直到今早……直到今早,才在秦淮水邊,發現了……她的屍體。」 ▼第三七章 此話一出,雲浠與程燁都愣住了。 報信的小兵嗓門很大,饒是宮門口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,姚素素遇害的消息也被幾個路過的大臣聽了去。 一時間,眾人駐足,俱是竊竊私語起來。 程燁急問:「怎麼會這樣?你們報官了沒有?姚府的人可已知情了?」 「回小郡王的話,已報官了,案子目前歸在了京兆府。姚府的老夫人得知了這個消息,當即昏了過去,姚府的夫人、大少爺,五少爺,還有兩個姨娘,通通鬧到了衙門。另就是——」 小兵頓了一下,「從昨晚到現在,姚大人一直在宮裡沒有出來,小的們通稟不到,還請小郡王幫忙想個法子。」 程燁回頭望了綏宮一眼。 昨夜匪寇鬧事,今上震怒,姚杭山與樞密院一干掌事的眼下還被罰跪在金鑾殿。 按說今上正在氣頭上,不該拿任何事去攪擾,可生死事大,姚素素又是姚杭山最疼愛的女兒,這麼莫名其妙地沒了,哪有不及時告知的道理? 程燁喚來一名宮門守衛,吩咐:「你去把姚二小姐的事告訴歸德將軍,看看他有沒有法子請陛下暫免了姚大人的責罰。」 這時,京兆府也來人了,說府尹張大人要親自問案,請三公子、小郡王、還有雲校尉同去衙門一趟。 他們三個,兩個是最先發現姚素素可能出事的,一個是遣人尋人的。 雲浠與程昶程燁都沒推脫,當即趕去了京兆府。 京兆府的公堂裡亂糟糟的,堂堂一品樞密使府上的小姐沒了,家眷們哭的哭,鬧的鬧。 張懷魯是個息事寧人的脾氣,乍一撞上這麼一樁棘手的案子,又不敢開罪姚府的人,竟是束手無策。 好不容易盼到程昶與程燁到了,連忙迎上去:「三公子、小郡王。」 程燁著急,問:「張大人審得怎麼樣了?」 張懷魯支吾:「尚未開審。」這不是等著您二位過來鎮場子呢麼。 又補充,「這就審了、這就審了。」 說著,回了堂案正襟危坐,將驚堂木一拍,高聲吩咐:「帶嫌犯——」 兩名衙役拖著一名蓬頭垢面的女子上了公堂,雲浠定眼一看,竟是昨日她與羅姝在道觀撞見的,姚素素身邊的丫鬟。 丫鬟已受過拶刑,慌亂急了,連連搖頭說:「不是我、不是我……」 張懷魯詐她道:「如何不是你?昨日姚二小姐出府後,只將你一人帶在她身邊,且昨天晚上,你一整晚沒回姚府,在街上遊蕩,若不是今早小郡王手下的官兵發現了你,豈知你不是昨賊心虛,想要趁早上城門大開時出城潛逃?」 「大人,大人奴婢冤枉,當真不是奴婢。」丫鬟道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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