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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六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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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聲音帶了哭腔,急著為自己辯駁,說話也顛三倒四:「昨夜奴婢與我家小姐分開時,姝兒小姐,就是羅府的四小姐尚與我家小姐一處,兩人還起了爭執。」 「後來小姐的貓,就是雪團兒跑丟了,小姐遣奴婢去追貓,奴婢便與小姐分開了。」 「可是奴婢沒用,沒找著貓,怕被小姐責罰,因此才在城中找了一夜,沒有回府。」 「你說你為了找一隻貓,所以整夜不曾回府?」張懷魯悠悠問道,隨即一拍驚堂木,「荒唐!你當本官是這麼好糊弄的?!」 「是真的!雪團兒是皇貴妃娘娘親賜給小姐的,小姐把它看作眼珠子,比什麼都寶貝!」丫鬟慌道,又環目一望,指著雲浠道,「大人若是不信,可以問雲大小姐,那日、那日在南安王府上,小姐只因雪團兒受了一點皮外傷,不惜要杖殺雲大小姐養的小狗崽。」 丫鬟的話雖在細微上有出入,但大致確是實情。 張懷魯看向雲浠,雲浠點頭道:「是有這回事。」 她想了想,補充道,「且昨日三公子與卑職之所以會請小郡王出面找姚二小姐,正是因為我們在街旁撿到了雪團兒,姚二小姐從來把這貓帶在身邊,等閒是離不得的。」 張懷魯又望向程昶與程燁。 二人俱稱是。 張懷魯略一點頭,對丫鬟道:「那本官姑且信了你的話。」 他沉吟片刻:「你方才說……昨夜你與姚二小姐分開時,她尚與羅府的四小姐在一處,兩人還起了爭執?」 「是。」 「俱本官所知,昨日秋節,姚二小姐只帶了你一人出府,並未約見任何人。她是因何會與羅府的四小姐在一起?是偶遇,還是私下裡刻意相約?她二人因何事起的爭執?當時又是什麼時辰?」 「回、回大人的話,當時……大約是戌時末。」 張懷魯低聲問一旁的師爺:「仵作可驗明屍身了?姚二小姐是什麼時辰遇害的?」 師爺搖搖頭:「尚未。」 張懷魯對丫鬟道:「你繼續說。」 「說、說什麼?」 張懷魯不耐,提醒:「羅四小姐與姚二小姐為何會在一處?因何起的爭執?」 「這、這……」丫鬟結巴,一頭磕在地上,「奴婢不知。」 「胡說八道!」張懷魯斥道,「你當時既跟在你家小姐身邊,難道連她說什麼,做什麼,都不得而知?還是你方才所言俱是誑語,就是你——害死了你家小姐!」 「不是、不是。」丫鬟搖頭,「我家小姐,之所以會與姝兒小姐鬧起來,乃是因為、因為……」 「因為什麼?你倒是說呀!」看她半晌憋不出一個響來,姚府的夫人趙氏也急了,厲聲催促。 「因為尚書裴府的二少爺,裴大將軍!」 丫鬟一咬牙,道出實情。 開了這個口,後頭的話就好說多了。 「昨日小姐出門,並非沒有約見任何人。她……其實是借著秋節,趕去朱雀街附近的道觀與裴二少爺幽會。」 「後來不知怎麼……姝兒小姐與雲大小姐撞破了我家小姐與裴二少爺的事,兩人因此才起了爭執。」 張懷魯聽了這話,一愣,問雲浠:「昨日雲校尉也在?」 男女私下幽會,終歸是有辱聲名,難以啟齒的。 雲浠猶豫了一下,才開口:「是。其實昨日羅姝是與卑職的阿嫂相約出門,到了朱雀街附近,遇見姚二小姐行蹤詭秘,羅姝她當時就起了疑,跟著姚二小姐進了道觀。卑職見羅姝神色有異,怕出事,也跟了進去,這才撞見了……姚二小姐與裴將軍幽會。」 「只是,」雲浠想了想道,「我二人撞破他們幽會後,並未聲張,羅姝說,怕聲張了,她和裴將軍正在議的親事就不成了,因此她當時是同卑職一起離開的。」 「我二人離開後,去了卑職阿嫂常看病的藥鋪子,當時大約是酉時末,卑職趕著上值,叮囑了家僕與阿嫂照看羅姝,爾後就去了朱雀街。」 「至於再後來,羅姝為何會離開藥鋪,為何會與姚素素起了爭執,卑職就不得而知了。」 張懷魯點點頭,對丫鬟道:「你接著說。」 「是。雲大小姐與姝兒小姐離開道觀時,與奴婢撞了個正著。奴婢心知小姐與裴二少爺幽會的事敗露,便去告訴了小姐。」 「小姐她與裴二少爺相互傾心已久,若不是裴府的老太君執意要讓裴二少爺娶姝兒小姐,裴二少爺怕是早已上姚府提親了。這廂兩人幽會被撞破,小姐破罐子破摔,決定去找姝兒小姐攤牌,請她把裴二少爺讓出來,哪知姝兒小姐竟是不肯,兩人這才——」 「你胡說!」不等丫鬟說完,姚夫人趙氏厲聲道,「素素她溫婉貴雅,豈會為了一個,為了一個男子卑微至此!還說什麼幽會?!素素她成日都在本夫人眼珠子底下呆著,乖巧至極,哪裡來的功夫去幽會?!定是你害了素素,眼下編的潑天謊話,辱了素素的名聲來洗脫自己的罪名!」 「大人!」趙氏對張懷魯一欠身,「這死丫頭信口開河,心狠手辣,還請大人即刻賜她死罪!」 「大人,奴婢沒有撒謊!」丫鬟見勢不好,連聲辯解。 她驚慌失措,當下也不管不顧,平日裡憋在肚子裡的話一股腦兒往外倒,「小姐與裴府的二少爺有私情,金陵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?裴府的二少爺自回金陵後,與小姐幽會已不是一回兩回了,每回都約在道觀,有時候……有時候兩人呆在一處,一呆就是一個下午!小姐是對裴府的二少爺許了終生,這才非他不嫁,才去懇求姝兒小姐把裴二少爺讓出來的……」 「你住嘴!」趙氏氣得幾欲昏厥,一旁的姨娘扶住趙氏,也不顧衙役攔阻,當下便甩了一個巴掌在丫鬟臉上,「姚府養你十餘年,如何養出了你這麼個狼心狗肺,忘恩負義的東西?!辱沒素素的名聲還不夠,眼下還要辱沒她的清白!」 「素素冰清玉潔,才高貌美,放眼整個金陵城,有哪個門第是她夠不上的?就是宗親勳爵,天潢貴胄,她也配得上!如何會在裴闌那一根剛被人解了親的朽木上吊死?!便說、便說……」 姨娘沒見識,說起話來幾乎是口不擇言,她環目一望,目光落到程昶身上。 「便說琮親王府的三公子,一直以來也是對素素有意的。論出生,論門第,論樣貌,裴闌哪裡比得上三公子?與其選裴闌,素素何不選三公子?!」 程昶:「……」 「住口!」張懷魯被這話驚得一顫,連忙拍了驚堂木,「公堂之上,豈容爾等隨意喧嘩,來人,把這口無遮攔的婦人給本官拖下去。」 隨即又起了身,跟程昶賠罪道:「三公子莫怪,那婦人只怕是得知嫡女意外身亡,一時傷心魔怔,得了失心瘋了,本官待會兒定會按律例責罰她。」 程昶:「……沒事。」 經姨娘這麼一鬧,公堂上倒是安靜了不少。 姚府的人怕開罪了琮親王府,俱是清醒了些,不再多話。 張懷魯戰戰兢兢地坐下,順著方才丫鬟與雲浠的供詞,把思緒理了一遍。 簡單來說,昨日羅姝與方芙蘭相約,在雲浠的陪同下,一起去了朱雀街附近,撞見了行蹤詭秘的姚素素。羅姝近日正與裴闌議親,又知裴闌與姚素素有私情,心中起了疑,便與雲浠一起跟了進去,果然撞破了裴姚二人幽會。 按雲浠的說法,羅姝十分看重自己與裴闌的親事,怕兩相鬧開難以收場,於是選擇息事寧人,離開道觀,與雲浠一起回了方芙蘭看病的藥鋪子,當時是酉時末。 二人在此途中,遇到了姚素素的貼身丫鬟。丫鬟把雲羅二人撞破幽會的事告訴了姚素素。姚素素心慕裴闌已久,決定破罐子破摔,去找了羅姝,求她把裴闌讓給自己。 羅姝大約是不肯,兩人在此過程中,起了爭執。 爭執的時候,姚素素手裡的雪團兒跑丟了,遂讓丫鬟去尋雪團兒,當時大概是戌時末。 若丫鬟說的話全是真的,那麼最後一個見到姚素素的人,就是羅姝。 因為雪團兒是在亥初被程昶與雲浠撿到的,從戌時末到亥初,至多不過一盞茶的功夫,而程燁命人在亥初去找姚素素時,已然尋不到她的蹤跡了。 張懷魯問雲浠道:「你與羅四小姐撞破姚二小姐的幽會後,回到了藥鋪子,當時雲將軍的遺孀方氏可在?」 雲浠道:「在的。」 「除方氏外,還有誰人在藥鋪裡?」 「還有藥鋪的雜役與掌櫃,卑職府上的趙五,丫鬟鳴翠。不過,當時阿嫂剛服過藥,獨一人在藥鋪里間歇息,羅姝回到藥鋪後,阿嫂見她心情不好,便把她喚道里間安慰,其餘人,包括鳴翠與藥鋪子的人都在外間,趙五更是守在藥鋪門外。」 「照你這麼說,如果後來姚二小姐來尋羅四小姐,方氏、趙五、丫鬟鳴翠,還有藥鋪裡的人,都該看見才是。」 「是。」雲浠應道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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