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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五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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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杭山喉間憋著一口血,只恨不能沖上前去捂了他的嘴。 昭元帝涼涼道:「你的意思是,今夜這些賊人還來得少了?你還有功了是不是?」 「回陛下,不、不是。」五品大員道,「臣只是、只是……」 「朕記得你姓李,眼下是樞密院在京房的掌事官?」昭元帝道。 不等回話,緊接著吩咐:「來人,把他身上這身官袍扒了,杖三十,讓他滾出宮去。」 「是!」殿中侍衛領命,即刻將人拖了出去。 夜沉沉的,殿外落杖之聲清晰可聞,近乎要敲在殿中每一個人心間。 片刻之後,侍衛進殿回話說:「稟陛下,已行完刑了,李大人說……謝主隆恩。」 昭元帝又冷笑一聲。 「樞密院的人何在?」 有了前車之鑒,姚杭山、羅複尤,兼之幾名樞密院事出列,俱不辯駁,叩拜道:「稟陛下,今夜金陵巡防不嚴,實乃臣等過失,請陛下降罪。」 昭元帝懶得理他們,攆蒼蠅似的擺擺手:「挪到一邊跪去,礙眼。」 姚杭山等人領命,膝行至殿側。 昭元帝默坐了一會兒,略沉了口氣,想著事已至此,責罰降罪都先暫時緩一緩,當務之急,是要把眼前的亂子平了。 他喚來宣稚,仔細問了問今夜賊人鬧事的情形。 宣稚一一答了——賊人幾何,本事如何,分別在哪幾處作亂。 末了道:「眼下這些賊人因何鬧事,是否只為搶掠,尚且不知。好在在京房的統領,南安王世子調兵及時,抓捕了大半賊人,京兆府的雲捕快更是擒住了其中頭目,想必只要仔細審過,一應案情便可水落石出。」 昭元帝「嗯」了一聲,移目看向鄆王:「就讓——」 話未說完,他驀地想起前陣子,老四連個山賊頭子都審不好,嫌惡地看他一眼,改主意道,「罷了,歸德,你帶著殿前司的人去審吧。」 「末將領命。」宣稚應道。 昭元帝環目殿中,問:「至於京郊那群不怕死的,你們當中,誰去把這事解決了?」 宗親與朝臣們四顧無言。 過了一會兒,裴闌出列:「稟陛下,末將願帶兵前去京郊平亂。」 「給他們臉了!」昭元帝面沉如水,冷聲道,「區區千餘賊人罷了,值得朕動用一名三品大將軍?」 上回他派了一個四品將軍過去,抓回來的山賊頭子怎麼說來著? 「我們山頭七個老大,我就是個小么,你們以為端了我就是一鍋端了?還早得很哩。」 實在是挑釁朝廷,目無尊法! 程燁請纓道:「陛下,臣乃在京房七品統領,願帶兵平亂。」 「你是郡王世子,這事輪不到你。」昭元帝道。 殿上一眾朝臣與宗親們面面相覷。 這……品階高了不行,爵位高了的也不行,可這麼一個月下來,是人都看出來了,京郊的亂子是個燙手的山芋,不好擺平,放眼朝廷,誰還有這個本事? 殿中一時寂寂然。 良久,昭元帝忽然開口問:「忠勇侯雲氏女可在?」 雲浠愣了下,步至殿中,跪拜而下:「回陛下,臣女在。」 昭元帝看了雲浠一陣,片刻,提了句不相干的:「朕記得,幾年前,你隨雲舒廣回金陵,曾進過宮,朕那時見過你。」 忠勇侯雲氏一門鎮守塞北,功高志偉,回金陵那年,昭元帝曾親自設宴,在宮中宴請雲氏一家。 「是。」雲浠道,「臣女便是在那一年得瞻天顏。」 昭元帝笑了一聲:「朕還記得,當時你在宴上耍了一套槍,居然打敗了朕兩個侍衛。雲舒廣說,你自幼跟著他學武,在塞北那幾年,還跟著你哥哥雲洛上過沙場。」 「回陛下,陛下當真好記性。」 昭元帝默了一陣,忽問:「聽說今夜是你擒住那個賊人頭子?他功夫怎麼樣,厲害嗎?」 「回陛下的話,這些賊人功夫高低不一,臣女擒住那賊人頭子時,他只顧倉皇奔跑,是以看不出本事怎麼樣。」 昭元帝問:「依你看,這些賊人的功夫,可在你之上?」 雲浠想了一下,實話實說:「在臣女之下。」 「好。」昭元帝點頭,「那麼這回京郊的亂子,就由你帶兵去平吧。」 此話出,殿上諸人均是驚愕不已。 雲浠抬起頭,訝然地望著昭元帝。 但她沒多說什麼,只拱手:「是,臣女領命。」 兵部尚書步至殿中,有些為難地提醒:「陛下,忠勇侯雲氏女而今只是京兆府隸下一名捕快,未入流,嚴格來說,沒有資格領兵。眼下她要帶兵去京郊,一來,怕是下頭的兵看她沒有品級,不會聽令;二來,不同品階能帶兵的數目不同,自然,陛下若另有旨意,那便好說。因此怎麼帶兵,可帶多少,從哪裡調遣,還望陛下明示。」 軍中規矩森嚴,兵部尚書的提點雖然多事了些,卻是十分必要的。 昭元帝沉吟一陣,道:「沒有品級,那就升一個。也按規矩來,今夜她立了功,先封個……七品翊麾校尉吧。」 「至於帶兵的數目,歸德,你找人從手底下撥兩千給她。」 「是。」 昭元帝靜坐一會兒,忽地道:「朕記得,雲舒廣和宣威當年還有些舊部散在塞北?」 兵部尚書道:「回陛下,正是,不過所剩不多。畢竟……」他頓了頓,「忠勇侯與宣威將軍幾回苦戰,死傷極多,散在塞北的,不過幾百餘人罷了。」 這幾百餘人,因為四年來雲洛的案子懸而未決,朝廷不敢用,征戰半生,最後淪落為棄將殘兵。 昭元帝道:「雲氏女升了校尉,手下不好沒人,把他們招回來,先歸攏在忠勇雲氏女底下吧。」 殿中諸人皆是怔然。 昔忠勇侯戰死,太子身亡,雲洛因招遠叛變獲罪,滿朝文武都認為忠勇侯府受今上厭棄,要自此敗落了。 可前一陣,昭元帝忽然輕描淡寫地為雲洛昭了雪,朝廷又以為他是終於解了心結,要對忠勇侯府額外開恩。 既要開恩,何不抬舉雲洛,讓他襲了忠勇侯的爵? 晾在一邊這麼久,忽然把侯府的一個孤女升了校尉,這是何意? 女子仕途本就艱難,也不能襲爵,到末了,終歸是要嫁人。 難不成今上的意思,是要一面抬舉侯府,一面打壓嗎?對一個女子,這麼做有何意義? 真是聖心難測,聖心難測啊。 此間事了,夜也已過去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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