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五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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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昶雖貴為小王爺,卻只有一個巡城禦史的銜,沒權力在朝廷官兵手中留下他,況乎這夜今上也在,即便程昶有法子救他,也要等今上審過以後了。 而那個所謂的「貴人」,既然在官兵中有耳目,那麼一定會趕在程昶救刀疤人之前,滅了他的口。 因此,無論刀疤人去找三公子,還是留在這裡與匪寇纏鬥,最後都會落入官兵手中,都是死路一條。 這刀疤人今日來找程昶,並不是信任程昶,而是被逼到絕境,為保命而來的。 除非確定自己能活著,否則他什麼也不會說。 看來……今夜已不是向他問話的最好時機了。 雲浠遏住一個匪寇的手腕,反手一折,將他搡開,問刀疤人:「你能保住自己的命嗎?」 「什麼?」 「我掩護你走,你能不能保命?」 刀疤人一咬牙:「能!」 「好!那你一定好好活著,重新找個時機,再來見我和三公子。」 話音落,腳尖一點,騰身而起,橫劍往跟前一擋,疾退數步。直至人群邊緣,劍在手心打了個圈兒,橫空一掃,把迫近的匪寇逼退,同時將刀疤人一推:「走!」 刀疤人身形極快,遁入人群,頃刻消失得無影無蹤。 八名匪寇見刀疤人遁逃,俱是心急,當即要追,雲浠哪裡肯放他們走?劍尖在地上一個倒點,借力凌空翻身,躍至他們跟前,擋了他們的道。 可她縱然武藝高強,一個人對八個人,終歸力有不逮。 加之眼前這幾個匪寇下了狠心與她拼殺,招招殺機,一個不小心,一柄軟劍便自她身側襲來,直指她的脖心。 雲浠仰身一倒,堪堪避開,那軟劍卻像是長了眼一般,自空中一彎,猶如毒蛇吐信,跟著她仰倒。 正是這時,身邊一聲駿馬嘶鳴,一柄長槍從旁刺來,與軟劍纏在一起。 長槍繞了幾繞,將軟劍纏至及至,爾後往上一挑,連劍帶著持劍的人,一併打飛出去。 雲浠這才分出神來往一旁看去,來人竟是程燁。 他是追著匪寇們來此的,老遠見著她與人苦鬥,連忙上來幫忙。 程燁問:「雲捕快,沒傷著吧?」 雲浠搖了搖頭:「多謝小郡王。」 直至此時,官兵也已趕到了。 人群尚未全然疏散,匪寇們見勢不好,連忙摘了頭巾,想要遁入人群奔逃。 程燁「呔」了一聲,只怕抓不齊全這些賊人,連連催馬,與官兵一起急追而上。 雲浠在原地頓了一會兒,心中驀地想起程昶方才的話—— 「只要抓到頭目,審一審,今晚有多少人鬧事,分別是誰,具體計劃是什麼,就水落石出了。 「而且那個發號施令的,在衣飾上,除了這個一樣的地方,一定還有特別之處。」 這些賊人都帶土黃色頭巾。 那麼所謂的頭目,除了這個頭巾,一定還有不同尋常的地方。 雲浠的目光掠過人群,仔細搜尋,果然見得一個行蹤鬼祟的人,一面摘著土黃色頭巾,一面往巷弄裡奔逃,然而與匪寇們不同的是,他的頭巾上,還插著一根稻穗。 雲浠想也不想,登時一躍而起。 她身姿極輕,在身側一匹馬上借力,像是凌空之鳥,幾個騰身,便追至那匪寇跟前。 手中劍一橫,架在他脖子上。 「就是你,帶人來鬧事的?」 然而已無需他回答了。 周遭遁逃的賊人見頭目被擒,一時失了主心骨,不是潰散,就是當即伏法。 不過片刻,程燁便擒了大半回來。 程燁還在清點人數,忽聽長街盡頭,號角長鳴。 由遠及近的行軍聲震耳欲聾,人群散至街道兩側,滿目畏然地看著數列身穿鎖子甲,頭戴紅羽盔的兵馬邁步行來。 殿前司,天子禁衛。 竟然……驚動了殿前司。 今夜秋節一鬧,昭元帝不惜讓天子禁衛出城平亂,看來是龍顏震怒了。 為首的殿前司指揮使,二品上將軍宣稚行到眾人身前,朝程燁點了一下頭:「小郡王。」 然後道,「本將軍封聖上之命,出宮平亂,敢問小郡王,此間伏法的,可是今夜作亂的全部賊人?」 「不是。」程燁道,「但頭目已擒到了。」 宣稚點頭:「小郡王辛苦。」 程燁解釋:「歸德將軍誤會,擒住頭目的,並非在下,而是京兆府的雲捕快。」 他往一旁讓了讓,露出站在後側的雲浠,「便是忠勇侯府的雲大小姐。」 宣稚愣了一下,說道:「原來竟是雲洛將軍的妹妹。」 又道,「其實本將軍方才在瞭望樓瞧見了,雲捕快真是好俊俏的身手。」 雲浠抱劍拱手:「歸德將軍過獎。」 殿前司既來了人,朱雀長街很快肅清,宣稚命禁衛綁了賊人,又傳今上之令,與程燁、程昶,還有不遠處的宗親們一起回宮。 雲浠看著殿前司離去的背影,略緩了一口氣。 但她並不能放下心來,姚素素至今杳無音訊,還有阿嫂……今夜這麼亂,阿嫂難得出一回門,也不知她與羅姝怎麼樣了。 雲浠把劍別在腰間,正欲去藥鋪子尋方芙蘭,忽聽身後,殿前司行軍的聲音驀地止息,頃刻,禁衛與宗親們又朝朱雀街兩旁散開。 長街中間,遠遠行來一人,先與宣稚說了句什麼,然後便朝雲浠走來。 雲浠定睛一看。 竟是前陣子,她去跪綏宮時,在宮門外見過的掌筆內侍官,吳公公。 走得近了,吳公公和顏悅色地一笑,說:「雲浠小姐,今上讓雜家趕過來傳一道口諭。」 「命您跟隨殿前司、宗親大臣們,一道進宮。」 ▼第三六章 是夜,金鑾殿燈火通明。 殿中均是宗親重臣,雲浠不過一名未入流的捕快,在宮門解了劍,跟在人群最末。 昭元帝微闔著眼,聲音聽不出情緒:「說說吧。」 殿中靜了一瞬。 頃刻,一名五品大員出列,小心翼翼地道:「稟陛下,今夜金陵城之所以鬧出這樣的亂子,實乃巡防之過。只是……此一月間,京郊流寇山匪勾結,聚千人之眾,頻頻滋事,秋節前後又不能閉城,他們扮作百姓,混入城中,實在是防不勝防。」 「臣等近日已仔細排查過出入金陵的百姓,還捉了上百可疑之人出來,將他們驅逐城外三十里,卻不想……仍不慎混了這數十賊人進來,好在鎮壓及時,沒有傷及太多平民,已是、已是……」 「你想說,已是不幸中的萬幸?」昭元帝冷笑一聲。 「是,陛下,臣正是這個意思。」五品大員應道。 金鑾殿裡落針可聞。 姚杭山抬起手,揩了一把額稍的汗。 說話的五品大員是他手底下,在京房的掌事官,原還當他是個老實辦事的,沒成想竟蠢笨如豬。 這都什麼時候了,還一味地找藉口? 嫌今上今夜的怒火燒得不夠旺,趕著添一把柴禾嗎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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