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五六


  程燁快步下了竹台,問明幾個鬧事的地點,翻身上馬。

  「趕緊差人把此間事態向樞密院姚大人,兵部秦大人稟報。命在京房、巡查司之下所有官兵去各個鬧事地點疏散人群,抓捕賊人,其餘人手巡視各街巷,謹防漏網之魚扮作百姓再行滋事。」

  「是!」

  報信的官兵正要走,程燁又叫住他。

  「今夜鬧事的賊人,可是前陣子在京郊頻頻生事的匪寇?」

  「回小郡王的話,正是他們。」

  程燁心中一沉。

 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。

  今上因為流寇擾民,已大發過好幾回雷霆。姚大人、羅大人,大理寺卿,包括陵王鄆王,都因這事被申斥過。

  眼下這些不怕死的竟在佳節當日湊到天子跟前來折騰,只怕今夜金鑾殿的燈火是不能熄了。

  程燁心中焦急,撈起手下人遞來的長槍,催馬要走,似是想起什麼,又退回來,對雲浠與程昶道:「三公子,雲大小姐,在下要去鬧事的地方看看,煩請你們在此等一等姚二小姐的消息。」

  言訖,吩咐幾名護衛留下來保護雲浠和程昶,打馬離開。

  滿城喧囂不止,雲浠與程昶登上竹台往下望去。

  鄰近的幾條街巷裡,雖有官兵趕來維持秩序,奈何人手暫時太少,老百姓們不知發生了什麼,反倒要往更遠處,鬧事的地方湧去。

  雲浠見此情形,憂心道:「那些賊人均扮作老百姓的模樣,也不知道等官兵趕過去,能不能區分出來,抓個齊全。」

  程昶沉吟一陣,卻道:「不難。」

  「這些鬧事的,按說是兩夥人,一夥是一個月前流竄到京郊的流寇,一夥是早在京郊紮根了數十年的山匪。就算彼此認識,肯定也認不齊全,相互融合,信任度並不高。」

  「像今天這種場合,金陵城戒備森嚴,他們能混進來,肯定是仔細籌謀過的。」

  「準備得這麼好,等到要行動了,不可能沒個章法,聽誰指揮,怎麼行事,什麼時候上,什麼時候撤,必然有個發號施令的。」

  「加上山匪和流寇之間互相不夠信任,為防有人渾水摸魚,或是傷了自己人,他們一定會要想辦法彌補這種不信任。」

  雲浠問:「怎麼彌補?」

  「時間,時間不夠,最簡單的辦法,」程昶道,「服飾。」

  這就跟學生上學要穿校服,有的公司要訂做制服一樣,除了消弭攀比心,提高專業度,另外就是為了增強集體榮譽感。

  這是現代人的思維慣性。

  雲浠一愣,明白過來:「三公子的意思是,這些賊人在衣飾上,一定有一樣的地方?」

  程昶點點頭:「而且那個發號施令的,在衣飾上,除了這個一樣的地方,一定還有特別之處。」

  「只要抓到頭目,審一審,今晚有多少人鬧事,分別是誰,具體計劃是什麼,就水落石出了。」

  雲浠猶如醍醐灌頂,再次看向鬧事的地方,目光裡多了幾分仔細。

  果然,那些鬧事的賊人頭上都裹著頭巾。

  這是盛夏,頭上裹頭巾的人多的是,然而匪寇們的頭巾卻別有不同,均是土黃色,背後……似乎還有什麼紋路。

  雲浠想,帶頭巾真是一個好辦法,等到該撤了,將頭巾一摘,遁入人群,誰還認得出他們?

  雲浠忍不住看了程昶一眼。

  他的目光安靜且認真,仍在人群裡仔細搜尋著那個刀疤僕從。

  想出用衣飾的法子辨認匪寇其實不算太難,難的是,他幾乎是無須思量,漫不經心地就說出了這麼一個辦法。

  雲浠抿了抿唇,心情有些難以言喻。

  一忽兒欣悅,為三公子常人難以企及的敏睿而高興著;一忽兒沮喪,自己當了三年捕快,臨到要發揮本事時,還不如他隨心一念。

  定下神來,最後覺得坦然。

  霧裡花燈高照,前方朗朗。

  既然路遠,自己要多多努力才是。

  雲浠收回目光,重新望向人群,眼前忽地一亮:「三公子,您看!」

  竹台下不遠處,有一人身著粗布皂衣,正垂著眼,快步朝他們這裡走來。

  正是那個手心有刀疤的僕從。

  雲浠立刻道:「我去接應他。」

  程昶還未來得及叮囑一句「多加小心」,便見雲浠解下腰間的劍,握在手中,疾步下了竹台。

  人群雜雜亂亂的,刀疤人也看到雲浠了。

  他加快腳程,疾行數步,正是這時,身旁寒光乍現,一左一右竟出現三個頭戴土黃頭巾的匪寇。

  匪寇們手舉短匕,頃刻便向刀疤人刺去。

  刀疤人身手極好,然而同時應付三人,還是被阻了道。

  百姓們見這裡起了兵戈,驚慌失措,紛紛朝四周散去。

  人群亂湧,雲浠被阻在外圍,一時間又見周遭多出五六個匪寇,招招殺機,均是想要那刀疤人的命。

  雲浠這才明白過來,原來這些山匪流寇中,竟還藏著那真凶派來滅口的殺手。

  但她已來不及細想,刀疤人一人應付八人,左支右絀,眼見著一柄短匕就要刺入他的背心,雲浠高呼一聲「當心」,立刻拔了劍,奮力將劍柄扔去,幫他擋開了短匕。

  兩人終於匯合,四周的護衛還被阻在外圍。

  雲浠與刀疤人背靠背站著,對他道:「這些人我來應付,你快上竹台,去找三公子。」

  「不行。」刀疤人道,「官兵來了,三公子保不住我的命,我遲早會死。」

  雲浠愣了一下,提劍擋開兩個撲襲上來的匪寇,問:「讓你謀害三公子的人,究竟是誰?」

  「不知道,也沒見過,我們管他叫『貴人』,權勢……應該很大。」

  雲浠明白了。

  今日的事態鬧得這麼大,刀疤人眼下與人動了手,等官兵趕來,必然會把他帶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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