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四三


  「對方三人,我們……十餘人,還不算張大虎。」柯勇難堪道,「若是雲捕快您在,或許您能和他們拼一拼。」

  「這、這這麼厲害?」田泗咋舌,「能跟、跟雲捕快打?」

  一時到了京兆府,程昶一行人下了馬車,直往柴房而去。

  柴房外,張大虎與一眾小廝衙差垂頭喪氣地坐著。

  費了兩個月功夫,好不容易釣上來一條魚,卻叫它溜了。

  天色早已暗了下來,程昶拿著火把,到四周看了一番,又叫了幾個人來問話,目色漸漸沉下來。

  兩個月了,真凶一點動靜也無,擺明瞭很能沉得住氣。

  為何偏在今日動了?

  今日……有什麼特別之處嗎?

  他問柯勇:「你剛才說,之前的黑衣人,身手跟雲捕快差不多?」

  「回三公子的話,是。」柯勇道,「這樣的高手難找,也不知那真凶是如何湊齊了三個。」

  程昶心道,這不難解釋。

  早前他府上反水的家將是與雲浠交過手的,大致瞭解雲浠的身手怎麼樣,今日要在京兆府的地盤上劫人,自然要尋實力相當的。

  一念至此,程昶思緒驀地一凝。

  他抬目看向還在柴房裡,仔細搜查證據的雲浠,心中漸漸生出一個念頭。

  上回艄公來投案,消息是怎麼洩露的來著?

  是在忠勇侯府門口,柯勇去找雲浠時,說出來,被人聽到了。

  這回……

  雲浠找了一陣證據,一無所獲,一抬眸,隔著柴房的門扉,只見程昶端立在月下,沉默地看著她。

  她走出去,抱手道:「三公子,卑職……」

  不知該怎麼道歉才合適。

  守柴房的人手是程昶排布的,這事說起來不是她之過,但她仍覺得自責。

  「你……」程昶默了一下,問,「今日田泗去府上尋你,你家裡人,可都是在的?」

  雲浠一聽這話,一下明白他的言中之意。

  難不成這回又是從她府上走漏的風聲?

  雲浠難堪至極,艱難地道:「田泗來尋我時,我在房裡,當時四周並無人,但有沒有人從院中經過我就不知道了,我……並不怎麼防著他們。」

  都是相依為命的忠僕舊將,雲浠很難因為一次巧合就對他們設防。

  「可是……後來我趕著出府,阿嫂追出來讓我用完午膳再走時,府上的人都是在的,我還跟他們說,『衙門裡有要事,不吃了。』」

  「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一句話,讓……府上的那個人生了警覺。」

  可那個人……會是誰呢?

  程昶道:「其實有個辦法,或許可以猜一猜是誰走漏了風聲。」

  「你明早回府,問問府上的人,今日你離開後,有誰在正午到……」他看了看天色,「申時之間出過府門。」

  想要給真凶報信,一定會出府。

  三個殺手差不多是酉時來的柴房,那麼兇手至晚便是在申時得了消息。

  雲浠點頭:「好,明早一回府,我一定仔細跟阿嫂,跟府上的人打聽。」

  程昶「嗯」了聲,又對她一笑,淡淡道:「此事不是你的錯,你不必想太多。這裡的人手是我排布的,當日水榭遇襲,那些人與你交手後,我早該想到要增派人手的,卻疏忽了。」

  耽擱了這許久,此時戌時已過了。

  出了京兆府,巷口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一名王府家將催馬來到程昶跟前。

  「小王爺,王妃派小的來問您,可是公差出了岔子,怎麼還不回府?」

  程昶這才憶起今日府上擺宴的事

  他應道:「是有公差耽擱了,我這就回府。」

  說著,又看向雲浠,原想問她怎麼回,再一想,她今夜當值,原是該留在衙門的,便道了辭,上了馬車。

  程昶奔波一日,已是乏極,坐在馬車上,閉目回想這一日的經過,忽然憶起一事。

  他掀了簾,對趕車的廝役說:「我早前讓你收著的食盒呢?」

  「擱在馬車左手邊的匣櫃裡呢。」廝役應道,「小王爺,您是餓了?小的幫你買宵食去?」

  程昶擺擺手:「回府吧。」

  王府宴已散了,琮親王妃仍在正堂裡等著程昶。

  她素來溺愛這個兒子,今次他雖失了約,沒來赴宴,因是為公差耽擱,她亦捨不得斥責他。

  見程昶回了府,連忙讓丫鬟婆子為他打水來淨臉,又親自斟上茶,關切問:「昶兒,累了吧?」

  不等程昶答,目光落到他手裡握著的錦盒,心中一喜,抿唇笑道:「想來也是不累的,吃了冰蓮糕,最是解乏。」

  程昶沒說什麼,揭開錦盒,取出耳璫,遞給琮親王妃:「那林氏小姐做糕時,不慎將這耳璫遺落在了食盒裡,母親尋個時機,幫我還給她吧。」

  他既對她無意,糕點可以留,這耳璫是萬萬不能收的。

  琮親王妃愣住,半晌問:「昶兒……你這是何意啊?」

  過了會兒,忍不住又問,「你這麼做,該不會是為了……那個侯府小姐?」

  ▼第二九章

  程昶愣了下,意識到她在說雲浠,道:「母親誤會了,這事同雲捕快沒關係。」

  純粹是他不喜歡那個林氏小姐罷了。

  琮親王妃卻不大信。

  耳璫是她授意林若楠放入錦盒裡的,目的就是為了試探程昶的心意。

  程昶落水當日,她與王爺不在金陵,回來後,便覺得這個兒子與從前不大一樣了。

  她起先覺得高興,到了後來,卻越來越失落。

  從前的程昶雖胡鬧,終歸是與她親的,落水後的程昶,孝敬,有禮,卻十分疏離,像始終與人隔著一段不可觸及的距離,你進一步,他便不動聲色地退一步。

  琮親王妃只得安慰自己,昶兒這是長大了,懂事了。

  這樣也好。

  他今年及冠,從前有人說親,無人敢嫁,而今轉了性,連畫舫都許久不去了,總算能把親事提上議程。

  她挑來挑去挑了林家這個,樣貌好,性情溫順,沾著親故,知根知底,且王爺說了,明嬰日後的正妃,門第不能太高,林大人官拜五品,是正正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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