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四四


  幾回接觸下來,她眼睜睜地看著那林若楠從起初的抗拒,變得順從,再到實實在在動了心,可昶兒卻一直無動於衷。

  琮親王妃心中狐疑,幾個月下來,疑來疑去便疑到了雲浠身上。

  越想越覺得是。

  昶兒落水便是她救的。

  那日裴府老太君壽宴,昶兒一個人去水榭,卻與這侯府小姐一起回來。

  雲浠跪在宮門為雲洛鳴冤,到末了,是昶兒換了禦史袍,趕去綏宮,闖了早朝,為她把證據呈上去。

  雖然他當日在金鑾殿上把話說得十分漂亮,誰也沒得罪,兼帶著還得了今上幾分贊許,可王爺始終是不願意王府攪進招遠的案子的。

  琮親王妃提點著道:「忠勇侯府,在招遠的案子裡牽涉得太深了。那個侯府小姐,說到底是個將門女,若是幾年前了倒罷了,眼下這個當口……「

  她往廳外看了一眼,確定四下無人,壓低聲音,「你皇叔父老了,身子也不好,儲位上無人,你父親只怕不會喜歡你與軍中人過從甚密。」

  她頓了頓,補了兩個字:「招禍。」

  私下議儲,議皇帝的身子,乃大不敬,王妃是拼著犯忌來告誡程昶。

  程昶不知說什麼好,一時間只覺得她想得太過。

  王妃又問:「那綰兒……你心中當真沒有她嗎?」

  程昶沉默一下:「沒有。」

  「沒有也無妨,正妃也不一定要娶自己喜歡的。」王妃笑了笑,「等你封了王世子,還可以再納側妃,納良妾的。」

  程昶不由看了王妃一眼,張了張口,卻不知從何說起。

  他不想納這麼多妃妾,相伴的人太多,未必能共攜手。

  把那些女子娶回來跟個擺件似的擱在後院,豈不是生生將人耽誤了?

  他不願旁人拘著自己,便也不願拘著他人。

  上輩子一生尋覓未得一知心人,這輩子能得一人彼此不相辜負已足夠了。

  王妃再勸道:「過幾日南安王妃大病初愈,在家中設宴,母親叫上綰兒同去,你再與她見見可好?」又退一步,「再不濟,宴上京中多數貴女都會到,還有南安王的旁支,你且看看,有沒有心儀的,回來跟母親說。」

  南安王是郡王,雖也是宗親,地位比琮親王府矮了一截。

  程昶卻是一愣:「南安王妃?」

  聽聞南安王妃是宮中馴馬女出生,嫁給南安王后,愛馬之心不減,又在王府的後院飼了幾十匹駿馬,兼養了七八隻看馬的狗。

  程昶穿來多日,接觸的都是高門貴戶,沒見過哪家養這許多狗的。

  今日聽雲浠說起她在塞北的日子,又勾起了他養狗的心思,原想跟雲浠打聽打聽金陵有沒有狗市什麼的,卻被柴房的事打斷了。

  程昶一口答應:「好,到時我與母親同去南安王府上。」

  琮親王妃見他應得痛快,心中一喜,以為他終於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,遂道:「天色太晚了,早些去歇著吧。」不再強逼著他。

  豈知程昶哪裡是去相看姑娘的,他是去相看狗的。

  隔日一早,雲浠一臉疲憊地回到忠勇侯府。

  她心中記掛著府上有內賊的事,連夜裡當值時也心神不寧的。

  這個時辰方芙蘭早已起了,坐在廳堂裡等著雲浠,一見她,迎上來道:「怎麼乏成這樣?可是累著了?」

  又溫言道,「今早我特地為你煮了一小鍋粥,快去膳房用些,用過早些歇下。」

  雲浠「嗯」了一聲,卻是不動,慢慢在右手旁的八仙椅上坐下。

  方芙蘭見她目色沉沉,移步過去,為她斟了杯水,輕聲問:「阿汀,你怎麼了?」

  雲浠在心中把府上的人悉數了一遍,覺得無論是誰把消息傳出去的,她都難以接受。

  這些人都是跟了侯府大半輩子的,都是她的親人。

  雲浠握著杯子,垂眸看著杯裡的水,搖了搖頭,說:「沒事。」

  然而過了一會兒,她又將水杯放下,問:「阿嫂,昨日我正午離開侯府後,府上可有人出去過?」

  方芙蘭聞言愣了下,片刻,勉強一笑:「這……你怎麼想起問這個?」

  「隨便問問。」雲浠看著方芙蘭,「阿嫂不知嗎?」

  方芙蘭沒說話,沉默地在雲浠一旁坐了,過了好半晌,才輕聲道:「不知。」

  「為何不知?」

  「昨日正午過後……我出門去了。」

  雲浠心中驀地一沉。

  方芙蘭平日裡除非去看病,否則足不出戶,就連之前變賣雲洛留給她的首飾,也是讓趙五跑的腿。

  昨日是什麼別樣日子,她竟破天荒地出門了?

  「阿嫂出門去做什麼?」

  「去……買了盒胭脂。」

  雲浠愣住。

  方芙蘭沒看雲浠,兀自笑了笑,「這個月有些余錢,想著……再幾年人就老了,便尋盒胭脂來塗一塗。」

  她自以為理由得當,可細一想,這話哪裡站得住腳?

  自雲洛去世後,方芙蘭便素衣服喪,再不施妝粉,而今三年過去,喪期早已結束,她卻仍是老樣子,兼之府上拮据,方芙蘭一個人持家,平日更是儉省得很,哪裡會平白花銀子為自己買什麼妝粉?

  這麼看,方芙蘭定是有事瞞著自己了。

  但雲浠仍沒有因此疑她,而是問:「阿嫂正午出府,幾時回府的?」

  「大約,申時末吧。」方芙蘭一笑,「我記不太清了。」

  她又問:「阿汀,怎麼了?」

  雲浠卻沒有回答。

  三公子說過的,府上若有人想給真凶報信,必然是在正午與申時之間出的府。

  雲浠的一顆心直要沉到水裡去。

  這些年她血親盡失,唯余一個阿嫂相依為命。

  方芙蘭也是命苦的,當年方府小姐名動金陵,貌若仙神,引得金陵多少公子踏破了方家門檻想要提親。

  方大人因此自視甚高,一心想把方芙蘭高嫁,不想硬生生把方芙蘭耽誤了。

  後來方府獲罪,方芙蘭一朝淪為落毛的鳳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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