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四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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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昶也鬧不清自己喜歡什麼樣的。 他上輩子說到底,沒動過幾分真感情,戀愛談得雖多,大都無疾而終,穿過來前已當了好幾年單身狗,於是也想得很開,覺得一個人過一輩子其實很不錯,不然,就找個真真正正的心上人。 但他也沒再將錦盒裡的蓮糕給雲浠。 到底是一份心意,程昶想,他接不接受是一回事,但如果轉贈出去,那就有點不尊重人了。 這就好比他從前收情書,收得太多,有的根本沒時間看,但還是仔細藏在抽屜裡,沒扔了,也沒隨意拿給旁人取笑。 寫信人懷著滿心悸動落筆成詩,不該糟踐。 程昶喚來一名廝役,把錦盒遞給他,說:「幫我收好。」 然後他看向雲浠,欲說正事,卻見她垂眸坐著,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頭,許久不言語,像在發呆。 這姑娘一向伶俐,該不會是餓傻了吧? 程昶如是想著,便說:「附近有個酒樓,走,帶你吃晚飯去。」 言罷便已起身,往觀音廟外走。 雲浠一愣,拾了擱在一旁的劍亟亟追上,道:「不必麻煩,今日王府擺宴,三公子不是應了王妃殿下要回府用膳麼?這會兒吃了待會兒怎麼辦?卑職衙門裡是供飯菜的,等下回去有的吃。」 王府之所以擺宴,那是因為王妃見到林若楠臨時起意,等開宴時辰已很晚了。 「沒事,我陪你先吃點,再回家裡。」程昶道,「上回艄公那事兒麻煩你,就說要請你吃頓便飯,這回又麻煩你跑一趟。」 看了眼天色,又笑,「正好我也餓了。」 天末覆上雲霞,街口酒樓燈火輝煌。 或許是因為入了伏,金陵人閑著不愛出門,酒樓的生意並不怎麼好,門前迎客的小廝昏昏欲睡,乍一見程昶,跟見了神仙似的,目瞪口呆了好一陣才自夢裡醒神,連忙把貴客往樓裡請。 到了二樓雅閣,程昶點了菜。 等菜的當口,他也不耽擱,對雲浠道:「其實我讓人去你府上找你,並不是柴房那裡有了動靜,而是我自己有事要麻煩你。」 他斟酌了一下,繼續道,「你還記得裴府老太君壽宴那天,跟著我們去水榭,手心有刀疤的僕從?」 「記得。」雲浠一點頭。 那刀疤僕從是最初把金磚給艄公的人。 艄公受他之意,把金磚塞入三公子袖囊裡,想要害他溺水,後來沒成事,艄公反被人追殺,來京兆府投案,不想卻被毒死。 程昶便讓張大虎扮作艄公的模樣,關在京兆府柴房裡,引殺手前來滅口。 可惜一個多月過去了,柴房那裡竟沒有絲毫動靜。 眼下出現的這個手心有刀疤的僕從,倒成了他們唯一的線索。 程昶道:「我日前收到一張字條,應該是這個刀疤人留的,他說他沒法直接來王府找我,要等月末夏至節當日,想辦法與我見上一面。」 夏至節本是大綏一個尋常佳節,但今年塞北大捷,今上喜極,命欽天監挑日子,擬定在夏至節當日,出綏宮與民同樂。 今上要出綏宮,程昶這樣的皇室宗親自然要作陪。 「我到時伴駕,可能不大方便。除我之外,只有你見過那個刀疤人,因此想麻煩你當日幫我留意,若尋到他,帶他來見我。」 「行。」雲浠一口答應,「夏至節當日,我也正好巡街,到時一定多留意。」 不多時,小二上了菜。 菜肴不多,不浪費,但足夠他們吃。 雲浠看著桌上菜色,俱是口味清淡的,心中有點困惑。 早前三公子常在金陵鬧事,她不是沒去收拾過爛攤子,畫舫酒樓均有出入,彼時見滿桌琳琅,盡是珍饈海味,味兒都重得很。 怎麼三公子落了一次水,連口味都變了? 當日為他看診的大夫不是說他沒什麼事麼?沒聽說需要忌口。 雲浠不由抬目看向程昶。 只見他齊了筷子,吃飯的時候很安靜,但又不算刻板規矩,夾菜舀湯,動作雅致且灑脫。 她從未見過有人吃飯吃這樣的。 既不放浪形骸,又不古板乏味。 非常好看。 當然她沒見過實屬正常,這是後世結合了西方文化的餐桌禮儀,程昶做風控,客戶大都是商界大佬,他自然學得精髓。 似覺察到雲浠在看自己,程昶目光一抬,問:「是不是菜式不合你胃口?」 欲換過小二再點。 雲浠連忙攔了,說:「不是。」 過了會兒,她解釋說:「卑職就是覺得……三公子變了。」 程昶愣了下,只一笑,沒怎麼在意。 幾月下來,很多人都這麼說,說他吃一塹長一智,落水以後轉了性,不再像以前那樣胡鬧了。 誠然也有人說,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,不知他以後會不會變回去。 雲浠見程昶安靜下來,心中的困惑越積越深,仿佛要壓不住了似的。 「其實也不是變了。」她又道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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