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三二


  她看了裴闌一眼,又看了裴銘一眼,半晌,心思漸漸清明,她意識到方才阿汀喊她「老太君」,沒有再喊「祖母」。

  「阿汀,你是不是受什麼委屈了?」老太君溫聲問。

  見雲浠不答,她又道:「你來,有什麼委屈跟祖母說,祖母為你做主!」

  雲浠垂眸搖了搖頭,轉身走到方芙蘭跟前,伸出手:「阿嫂,庚帖。」

  「阿汀……」

  「庚帖。」雲浠抬起眸,眸中火色烈烈幾欲灼人。

  方芙蘭知道她心意已定,只好看了身旁的丫鬟鳴翠一眼,鳴翠會意,取出庚帖來遞給雲浠。

  雲浠又回到廳中,雙手呈上庚帖:「這是十九年前,裴雲兩家交換的庚帖,今日物歸原主。」

  老太君沒說話,裴銘對馮管家使了個眼色,馮管家出來接了。

  雲浠負手而立,聲如金石擲地:「忠勇侯府男兒盡歿,但不是沒有人當家做主了,不是任憑何人都能欺負到侯府頭上的!」

  「我雲浠也姓雲,侯府的這個家,我來當,有什麼事,也是我說了算。因此老太君不必覺得虧欠,今日的這門親,由我侯府來退!」

  ▼第二三章

  宴上響起竊竊私語之聲。

  老太君看著雲浠,眼前的姑娘一身青衣,目光堅定得令人心疼。

  老太君不是傻子,來金陵的這些日子,縱然有人遮著掩著,她也聽了不少裴闌與姚素素之間的風言風語,加之先前,裴銘與裴闌對這門親事百般推拒的態度……

  老太君明白過來,她沉下臉,對裴闌道:「跪下。」

  「祖母?」

  「你給我跪下!」

  老太君聲如洪鐘,容不得絲毫反駁。

  裴闌的雙唇抿成一條薄線,默了片刻,撩了衣擺就勢要跪。

  裴銘從旁一攔,勸道:「母親,今日是您的壽宴,闌兒縱是犯了什麼錯,私下責罰則個就是了,如何要叫他跪著?便不提他剛授封了大將軍,這麼多貴客在,駁了他的臉面是小,駁了您的臉面才是大。」

  這時,外間忽有人來報:「稟老爺,府外來了個大理寺的吏目,說有要事要求見忠勇侯府的少夫人與雲浠小姐,方才他去侯府沒尋著人,找來了這裡。」

  裴銘聞言,明顯一怔,想了想,對老太君道:「怕是侯府的案子。」

  又道,「這是要事,耽擱不得,快請那吏目進來。」

  吏目一臉匆匆色,進得廳中,禮數都未行周全,便道:「稟少夫人,稟雲浠小姐,招遠一案,雲將軍的罪名定了,是延誤軍情。」

  方芙蘭聞言,臉色一白,險些要站不穩。

  老太君急問:「洛兒那孩子行事果決,聰明透頂,戰場上急擅變通,怎麼可能延誤軍情?」

  然而事已至此,她深吸一口氣,緩下心神來又問,「那侯府……可有因此獲罪?」

  「倒是沒有。」吏目道,「大理寺接到的消息,只稱是褫了雲將軍宣威將軍的稱號,罰沒紋銀若干,具體怎麼處置,還要看今上的旨意。聖旨大約中夜時分就要到侯府了,少夫人與雲浠小姐還是快快趕回去接旨吧。」

  吏目言盡於此。

  可這些話聽入眾人耳裡,哪有不明白的?

  忠勇侯府已成罪臣之家,侯爵沒了是遲早的事。

  宴上一時寂寂,只老太君一人拄著杖,來回踱了數步。

  她又看向雲浠,只見她神色冷靜,仿佛早已料到了似的。

  老太君快行幾步,來到雲浠身前去握她的手,切聲問:「阿汀,你可是因為這事,怕侯府拖累了裴府,這才與裴府退親的?」

  又道,「倘是這樣,闌兒更該即刻迎你過門才是,當年在塞北,侯府于裴府有恩,人世起落不定,兩家既共患難過,如今更要榮辱與共。」

  她說著,寬慰雲浠,「你別怕,洛兒這事——由祖母為你做主,明日一早,祖母就穿誥命服,進宮為洛兒鳴冤。」

  雲浠看著緊握著自己的老太君的手,聽著她的溫言細語,心中微酸。

  然而下一刻,她卻搖了搖頭,低聲道:「回老太君的話,我就是不想嫁。」

  「若您實在要一個原因,可以去問您的二孫子。」

  話說到這份上,再往下深究,就要剝皮露骨了。

  姚杭山見狀,起身笑道:「看來裴府與侯府眼下有要事要解決,既是兩家私底下的事,老夫這個外人便不好在此多過問了,叫老夫說,今日老太君壽宴圓滿,來日,雲將軍的事也一定可以轉危為安。」

  又說了些場面話,便告辭離開。

  眾賓客見樞密使大人走了,再不好多留,紛紛起身跟著告辭。

  宴席上,頃刻只余了陵王與琮親王府一家子。

  他們是專程被請來為雲浠與裴闌的親事做鑒證的,眼下親事懸而未決,又鬧出了雲洛的案子,老太君擺明瞭要管,陵王與琮親王都與老太君沾著親故,便也不好走。

  老太君想起雲浠方才說的話——若您實在要一個原因,可以去問您的二孫子。

  目光落回到裴闌身上,怒斥:「還不快說,究竟怎麼回事!」

  言語間,安撫似地拍了拍雲浠的手。

  雲浠看著老太君。

  今日的壽宴上,這位年至古稀的祖母一連說了三次要為自己做主。

  可究竟做什麼主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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