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三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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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浠的右手手心本就受了傷,又經一番打鬥,纏好的繃帶下又一滴滴滲出血來。 裴闌擰眉看了一眼,問:「怎麼回事?」 然而不等雲浠答,他又道,「今日是祖母的壽宴,你這麼鬧下去,待會兒驚動了她,豈不叫她老人家傷心?」 雲浠憤然收回手:「我只要那封信!」 裴闌見她冥頑不靈,負手不語。 雲浠一字一句道:「我哥哥半生戍邊,保家衛國,頂天立地的一個人,而今為朝廷捐了軀,你居然拿他的清白做文章?」 「你不想娶我,你嫌侯府拖累你的前程,大可以來與我明說,何必用這樣陰損的法子?」 「你以為我想嫁給你麼?」 「你當我會死賴著嫁入你們裴府不成?」 「你憑什麼覺得我願意嫁給你這種人?」 「我現在就明白告訴你,便是你們裴府要娶,我也不嫁!」 她又伸出手:「信。」 裴闌依舊沉默。 雲浠道:「你就是不肯給是嗎?」 她點了點頭:「好。」 言罷,再不看裴闌,轉身便往壽宴的方向去了。 裴闌抬眼望向雲浠的背影,目光不期然與立在門口的程昶對上,心中驀地一頓。 三公子的雙眸裡,盡是冷色,這種冷,不是冰霜的寒,而是一種淡漠,一種疏離,如方外人看這塵世間,或鬼或蜮盡收眼底,只一眼,便洞穿人心。 仿佛他本不是這世間人。 仿佛被他看著的人,其實就是個笑話。 裴闌莫名失了神,再反應過來,程昶已與雲浠一道走遠了。 「將軍,這……」副將隱去後頭的話不提,目露擔憂之色。 裴闌知道他想說什麼。 急函的事,雲浠知道了無妨,但這事若由琮親王府的三公子捅到老太君跟前,只怕裴府要大動一場干戈。 裴闌沉下心神,道:「也好,這事由她來,省得廢我一番功夫。」 左右避不過老太君要氣一場了。 花苑中的賓客早已重新入席,雲浠、程昶、裴闌的坐次均在廳中。 老太君看著三人面色各異,一前一後的落了座,還沒等問,坐在左手的裴銘便斥裴闌:「讓你招待二位貴客,你卻好,害得貴客險些誤了時辰。」 跟進廳裡的馮管家連忙打圓場:「回老爺的話,此事不怪二少爺,是小的不是,方才雲浠小姐在水榭傷了手,這才耽擱了。」 老太君一聽這話,擔心道:「阿汀傷了?怎麼傷的,要不要緊?」拄著杖就是要起身。 雲浠知道程昶不想聲張遇襲的事,搖了搖頭:「不小心磕傷的,沒什麼大礙,祖母放心。」 老太君這才點了點頭,緩緩坐下:「沒事就好,沒事就好。」 戌時二刻,府中婢女依次給每一席上了壽粽,須臾,又見八人合力抬上來一個半丈長,三尺寬的壽糕,供眾人分食。 赴宴人等在這一刻同時舉杯,恭祝老太君高夀。 老太君笑著應了,端起杯盞,並不飲,而是步到廳中,說道:「老身活到這把年紀,該經歷的不該經歷的,都趟過一遭,算是活夠了。這輩子,老身算是個有福之人,到了今日半截兒身入了土,只余一個心願未了,倘若能了了,老身便是明日駕鶴西行,也能瞑目。」 「所以便算老身私心吧,今日請來陵王殿下,請來琮親王殿下,請來諸位貴客,望你們能一同為老身做個鑒證。」 她說著,笑著對裴闌道:「闌兒,你過來。」 裴闌沉默一下,擱下酒盞,步到老太君身前,喚:「祖母。」 「你年紀也不小了,本來三年前就該成婚,奈何當時軍情緊急,你去了塞北戍邊。保家衛國,這是好事,但男大當婚,女大當嫁,而今你既回來了,這親事便萬不可再耽擱了。」 裴氏一門從文,唯有長房的這個二孫子承她衣缽,習了武,老太君因此對裴闌十分疼愛,覺得要把這世上最好的姑娘嫁與他為妻。 她抬起頭,對眾人道:「諸位或許都知道了,闌兒的親事是打娘胎裡就定下的,那姑娘老身是看著長大,一直十分喜歡,把她當親孫女疼愛。」 她笑盈盈地朝雲浠招招手:「阿汀,你也過來。」 雲浠端著酒盞,半晌沒動。 老太君以為她是害臊,催道:「你站在那裡做什麼?快過來,今日的事,有祖母給你撐腰做主。」 雲浠默了一默,終是放下酒盞,步上前去。 老太君一手握著裴闌,一手握著雲浠:「你二人是打出生那年就交換了庚帖的,自小青梅竹馬,後來長大了,雖說天遠地遠的分開了好些年,好在眼下都回到了金陵。姻緣這兩個字,不是說斷就斷的,祖母今日就請陵王殿下、琮親王殿下,與在座的諸位一同做個鑒證,挑個吉日,把你二人的婚期定了。」 一語畢,裴闌沒有說話,雲浠也沒有說話。 倒是坐中人有人歡愉,有人舉杯,有人按捺不住,已開始道賀。 老太君偏頭去打量雲浠與裴闌的神色,玩笑似地問:「怎麼,打小就定下的事,到了這會兒,你們倒還一起害臊了?」 滿堂歡聲,裴闌仍是沉默,雲浠垂眸而立,慢慢張開口,輕聲說了句什麼。 老太君愣了愣,以為自己聽岔了,側耳過去,問:「阿汀,你方才……說什麼?」 雲浠咬了咬唇,緩緩從老太君手裡抽出手,退回至大廳正中,拱手一拜,一字一句道:「回老太君的話,阿汀方才說——我不嫁。」 老太君怔怔地看著雲浠,須臾,跌退一步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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