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二九


  電光火石間,程昶拔腿就跑,可是已太晚了,一名黑衣人已躍上了長廊,舉刀就向他砍來,程昶偏頭一躲,正待繼續跑,一刃刀風迎面襲來。

  森森寒氣撲面,程昶心想,完了,又想,所以我穿過來兩個多月是幹嘛來了?

  就為著再死一次?

  那寒氣尚未割到喉間,胳膊忽然被人一拽,程昶猛地跌退兩步,堪堪避過一擊。

  他側目一看,不知打哪兒竄出一個下人打扮的僕從,將他往身後一帶,迎面就與四名黑衣人纏鬥起來。

  這僕從武藝雖高,奈何赤手空拳,不過一刻就落了下風,他無奈,沖著程昶道:「你快走!」

  程昶哪有不知道走的,可他前面的路又被攔住了。

  是先才帶他過來的家將。

  家將道:「小王爺,得罪了。」

  手心一翻,從袖囊裡掏出一柄短刃,抬手便朝程昶刺來。

  他身形極快,比那四名黑衣殺手更勝,程昶只覺眼前冷光一閃,短刃已到了喉嚨間。

  就在這時,身旁有人喚了句:「三公子當心!」

  一隻手從旁側伸來,空手將短刃打偏。

  竟是雲浠趕到了。

  刃鋒擦著程昶的耳邊劃過,那家將反應也是極快,一招不得,橫刃一揮,便在雲浠的手心拉出一道血口子。

  鮮血淋淋而落,雲浠似乎絲毫不覺得疼,順著家將的手往前一帶,封住他的手腕,就勢一折,短刃頃刻從他手裡脫落。

  這是傷敵一千,自損八百的招式。

  那家將見勢不好,要去奪刃,但雲浠比他更快,腳跟往上一勾,尚未落地的短刃又凌空飛起,雲浠右手仍與家將纏鬥,騰出左手來凌空一撈,將短刃握在手裡,頃刻回敬了家將一刀。

  這是她自小學武,父親教給她的本事。

  沙場上是搏命的地方,右手受傷,就用左手,雙手沒了,還有雙腿,不能懼疼,也不能懼死,只要你進一分,敵人就能退一分。

  家將捂住傷了的右肩,上下打量雲浠一眼。

  實在看不出,眼前明明是一個大家小姐,竟這麼厲害。

  小王爺不會武功,他們五打二,未必就沒有勝算,不過……家將耳根子動了動,此處雖然僻靜,不會一直無人來,他們鬧出這樣的動靜,只怕很快就有人趕到了。

  如此一想,他暗道一聲:「走!」

  四名黑衣人聞言,頃刻放棄與那刀疤僕從纏鬥,與家將一起往欄杆外一躍,沒入水中。

  那掌心有刀疤的僕從見他們走了,剛要上前來與程昶說什麼,只見水榭盡頭,有幾人朝這處趕來,他步子一頓,猶豫了一下,頃刻閃身往密竹林裡去了。

  雲浠本是要追,程昶將她攔下,說:「不必追,他既有心,日後還會來尋我們的。」

  雲浠默想了一會兒,反應過來程昶話裡的意思——

  此人原是受真凶指使,來加害三公子的,而今忽然反過來相幫,八成是真凶看艄公投案,怕艄公供出此人,想要殺了他滅口,他才來找三公子尋求庇護。

  雲浠心神微緩,看向程昶,忍不住擔憂地問:「三公子,您沒事吧?」

  ▼第二一章

  程昶微一搖頭:「我沒事。」

  他的目光落在雲浠垂在身側的手:「你的手……」

  雲浠這才想起自己受了傷,抬起右手一看,掌心的刀傷雖然長,好在不算深,已不似方才血流如注。

  雲浠上過沙場,而今又做了捕快,有隨身攜帶繃帶的習慣。

  她道:「小傷,沒事。」從荷包裡取出繃帶,就要往右手纏去。

  程昶一愣,攔下她:「你不消毒?」

  「消毒?」雲浠沒聽明白,猜了猜他的意思,道,「三公子放心,那短刃上並沒有淬毒。」

  程昶哪裡是指毒藥,這麼長一條血口子,他是怕她感染破傷風。

  他自小在醫院長大,基本的急救工作還是會做的。

  程昶道:「把傷給我看看。」

  雲浠微愣,過了會兒,低低「嗯」了聲,把右手伸到他跟前。

  程昶逕自握了她的手腕,仔細查看一陣,心中松一口氣,還好,目前沒有感染的跡象。

  水榭盡頭的幾個人已趕了過來,是馮管家與裴府的幾個家僕。

  亭閣長廊裡,打鬥的痕跡十分明顯,地上與廊柱上還有斑斑血跡。

  馮管家見此情景,咋舌:「這、這……」

  不等他說完,程昶吩咐:「去取清水、酒、還有止血的傷藥來。」

  馮管家也瞧見雲浠手心的傷口了,連忙稱是,交代了家僕們幾句,躊躇再三,問:「小的方才老遠見這處有幾個黑影掠過,不知三公子與雲浠小姐可是遇著了什麼歹人不曾?」

  他心中忐忑,雲浠倒罷了,眼前這一位可是堂堂親王府的小王爺,倘真遇著什麼危險,只怕裴府吃不了兜著走。

  程昶思量了一會兒,覺得此事與艄公那事一樣,一旦鬧開,反而打草驚蛇。

  「是我府上有幾個人作亂,已被攆走了,回去我自會同父親說,不幹你們的事。」

  「好、好。」馮管家揩了揩額角的汗,能大事化小最好。

  很快,家僕們便把傷藥取來了,程昶掃了一眼周圍的人,一個兩個全都是粗手粗腳的漢子,便對雲浠道:「我幫你上藥。」

  說著,取了清水,先幫雲浠沖洗了掌心,然後撬開酒壺,將酒水慢慢淋在傷處消毒。

  他的神色認真,動作輕緩,扶著她手腕的指尖雖是溫涼的,觸感傳到心裡,莫名灼燙。

  雲浠忍不住往回縮了縮手。

  程昶一愣,抬眸看她:「疼?」

  雲浠咬著唇,微搖了搖頭:「不,不疼。」

  程昶「嗯」了聲,很自然地道:「稍微忍著點。」動作放得更緩,「一會兒就好了。」

  藥是止血的三七,程昶把藥瓶子湊到鼻尖聞了聞,幫雲浠將傷藥抹好,他從前在醫院當過義工,傷口包紮得很漂亮,打好結,說:「行了,以後記得每天早晚換藥。」

  雲浠點了點頭,她默坐一會兒,低聲道:「多謝三公子。」

  程昶道:「謝什麼,你是為了救我才傷的。」

  一旁立著的馮管家看程昶為雲浠上藥,原覺得不妥,怕兩人之間有點什麼,眼下見程昶一副十分坦然的樣子,又聽說是雲浠救了他,放下心來。

  他遞上一張布帕給程昶揩手,一面對雲浠道:「今日多虧了雲浠小姐。」

  近戌時,雲端月牙亮得出奇,馮管家看了眼天色,對程昶與雲浠道:「此處偏僻,離擺宴的花苑有一段路要走,待會兒戌時正刻上壽粽壽糕,老太君還有大事要交代哩,可不能少了二位。」

  程昶點了一下頭,抬步便跟著馮管家往回走。

  雲浠落後半步,心中並不多歡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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