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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八


  ▼第二十章

  今日是老太君的壽宴,琮親王不願喧賓奪主,與陵王一樣免了眾人的禮,領著王妃與程昶入了席。

  貴人們都到了,這就開了宴。

  雲浠是三品侯爵府的嫡出小姐,坐次並不低,與姚素素和一位尚書府小姐挨著,抬眼就能望見老太君。

  菜肴全是珍饈,天南地北的菜式都有,酒過三巡,下人們端上來一份糯米甜棗兒。

  老太君一看,笑道:「老了,吃不來甜了。」又招呼裴闌,「闌兒,你過來。」

  裴闌起身,頗恭謹地喚了聲:「祖母。」

  「你去,幫祖母把這份甜棗兒拿給阿汀。」

  裴闌愣了愣,一時沒動,回頭往雲浠那個方向看了眼,也不知是在看雲浠,還是在看垂眸不言的姚素素。

  老太君催道:「愣著做什麼,你不是知道她最愛吃甜口兒的麼?」

  裴闌只好稱是,端起那份糯米甜棗兒,步到雲浠座前:「請慢用。」

  雲浠「嗯」了聲。

  老太君彎眼瞧著,煌煌燈火下,裴闌英俊,雲浠動人,實在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

  她忍不住對陵王與琮親王道:「叫殿下與王爺見笑,這兩個孩子,小時候一起長大,那會兒闌兒渾得很,知道小丫頭嘴饞愛吃甜,居然半夜溜出兵營給她買冰糖果子呢。」

  陵王與琮親王什麼人物,哪能聽不出老太君話外的意思,都道:「裴將軍至情至性,此乃好事。」

  宴席上並不必多拘禮,一時酒酣食足,眾人端起杯盞,四處走動起來。

  琮親王妃笑著朝坐下一方招了招手,不一會兒,就有幾人步上來與王府敬酒。

  雲浠看了一眼,這是禮部林郎中一家子,林郎中的夫人張氏是琮親王妃的表妹,之前就是她傷了腿,吳大夫才來侯府出義診的。

  琮親王妃一時說得高興,擱下酒盞,去拉林氏小姐的手,那林氏小姐生得眉若遠山,眼如秋水,是個頗動人的美人。

  王妃越看越喜歡,又側過臉,對程昶說了些什麼,程昶不過是點了下頭,不知怎麼,林氏小姐的臉倏然就紅了。

  「阿汀。」

  「阿汀?」

  身旁有人一連喚了她兩聲,雲浠回過神,只見羅姝笑盈盈地立在自己桌旁,說:「我方才過來時撞見素素,原還想著找你倆一塊兒說說話,她精神似乎不好,讓丫鬟抱了雪團兒來,說要去花園裡獨自待一會兒。」

  又補一句,「雪團兒就是皇貴妃娘娘賞給她的那只能識美人的貓。」

  雲浠點頭:「我知道。」

  羅姝又往座上老太君那裡看了一眼,輕聲道:「阿汀,恭喜你呀。」

  雲浠一愣:「恭喜我什麼?」

  羅姝詫然一樂,拿手輕輕一推她,一副開玩笑的樣子:「你別是揣著明白裝糊塗,今日說是老太君的壽宴,誰不知道老太君是借著自己的壽宴,要為你和裴二哥哥的親事做主了呢。還請來了陵王殿下與琮親王做鑒證,這天底下,怕只有御賜的金婚才能遮得住你這風頭。」

  「老太君自小便疼你,把你當親孫女,真是捨不得叫你吃一點兒虧……」

  雲浠聽羅姝絮絮叨叨地說著,有些心不在焉,目光不知不覺,又落到那林氏小姐身上。

  琮親王妃與張氏愈說愈開懷,杯中酒水吃盡,喚來一名下人去添更烈的酒。

  程昶與那林氏小姐在一旁陪著,程昶倒是能時不時應承王妃一兩句話,只那林氏小姐,耳根子已紅得要滴出血來。

  「瞧她那小家子的氣的模樣,還當自己能飛上枝頭成鳳凰,嫁進王府做王世子妃呢?」

  「就是,平日裡真是瞧不出來,這個林若楠居然是這樣的人。想做王世子妃想做得瘋了?連三公子也敢嫁。」

  不期然,一旁壓低著的聲音落入耳裡。

  雲浠移目看了一眼,竟是幾戶人家的女兒湊在一起說那林氏小姐的閒話。

  「什麼王世子妃?林家小門小戶的,堂堂親王府,如何瞧得上眼?依我看,琮親王妃也就是看三公子到年紀了,先納個側室罷了。」

  「什麼側室,要娶一定先娶正妃。」一旁有個明白些的道,「正因為琮親王府的門第太高,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,等三公子封了王世子,他的正妃,出身絕不能太高貴。

  「像林府這樣的,剛剛好。」

  一眾小姐姑娘皆愣了愣。

  聽明白的沉默不語,有幾個糊塗的緊著趕著地追問。

  雲浠又移目去看程昶。

  那邊正好來了位王府的家將,湊到程昶耳畔說了句什麼。

  程昶聽後,點了下頭,跟著家將往西面的水榭去了。

  他剛走沒一會兒,給琮親王妃與張氏換酒的下人過來了。將新的酒壺擱在桌上,又將舊的杯盞往託盤裡收撿。

  不知何故,這收杯盞的下人似乎有些情急,端起託盤要走,轉身與一名廝役撞了個滿懷。

  他動作甚穩,人雖晃了晃,託盤裡的杯盞卻紋絲不動,還順道伸手扶了一把廝役。

  就是他伸手的這一刻,雲浠一下怔住。

  因她看見,那下人的右手掌心,有一道又粗又深的刀疤。

  之前來京兆府投案的艄公說,那個把金磚給他,讓他去加害三公子的黑衣人,右手手心就有這麼一道刀疤。

  那艄公還比劃,「這麼長,這麼深,就像有人拿刀險些將他的右手切成兩半,後來又縫上的。」

  這下人手心的刀疤,與艄公說的一模一樣!

  他撞了廝役,走到角落,似乎見沒人注意自己,腳步飛快地追著程昶離開的方向去了。

  「阿汀?」羅姝又喚雲浠,「你今日是怎麼了?老是走神。」又掩唇笑,「待會兒老太君要為你和裴二哥哥定日子了,你可別——」

  不等她說完,雲浠扔下一句:「我有要事。」人已匆匆離開。

  程昶跟著家將往水榭走,越走越覺得不對勁。

  方才周遭還有三兩賓客,這會兒漸漸已無人了。

  亭閣兩側湖水粼粼,再往前走,過了棧橋,則是一處密竹林。

  程昶本能的警覺起來。

  眼前這位家將,跟了王府三十年,忠心耿耿,一直很得琮親王信任,按理是不會有問題的。

  他總不至於這麼倒霉,撞上了傳聞中那種一輩子只用一次,用過則棄的暗棋吧?

  程昶頓住步子,問:「你說父親尋我,他人在哪裡?」

  「回小王爺的話,王爺殿下正是在小竹軒等著您呢。」家將回道,又賠笑,「三公子這是吃醉酒,不記得裴府的路了,穿過前面棧橋與竹林,小竹軒就到了。」

  琮親王有頭風症,人多熱鬧的場合大都呆不太久,酒過三巡就愛尋個清淨地方養著。

  這是琮親王的習慣,程昶知道。

  可是……

  本著小心為上,保命第一的原則,程昶道:「你去與父親說一聲,我不過去了,有什麼要事,回王府再說。」

  言訖,掉頭往回走。

  身後的家將沒答話,程昶走了幾步,慢慢覺得不對。

  暗夜本是寂無聲的,可漸漸的,四周忽然傳來湖水浮動的聲音。

  水聲越來越大,程昶側目一望,只見長廊兩側的水面上泛起漣漪,四名蒙著面的黑衣人自水下冒了頭,背上背著刀,扶住一側的欄杆,就要往長廊上攀爬。

  程昶一下愣住。

  上輩子他做過心臟搭橋手術,裝過起搏器,為了畢業論文和工作項目,拼著命不要,熬過幾宿通宵,甚至還因為談戀愛進過重症監護,也算是命懸一線生死時速了,可是……他哪裡見過這陣仗?!

  怎麼辦?

  程昶想。

  還能怎麼辦……趕緊跑啊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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