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一七


  粗衣姑娘被這麼一推,雙膝撲通跪在地上。

  她有些駭然,卻似乎不敢反駁,仰頭望著雲浠,啞聲喚了句:「小姐……」

  雲浠將她扶起來,對白叔道:「阿苓小我三歲,是我看著長大的,我一直將她當做自己的親妹妹,便是白叔您捨得賣,我也不捨不得。我早已打算好了,等忙過這一陣,就為她尋戶好人家,窮一些不要緊,重要的是人品清白,然後為她置辦一份嫁妝,體體面面地嫁出去。」

  她語氣平靜,不容人反駁。

  「再有就是白叔您的腿。」雲浠續道,「既然上回大夫看過後說有的治,那麼咱們就治,銀子掙來不就是給人花的麼,何必為了省這一點銀子捨本逐末?」

  「眼下府裡雖是由阿嫂管家,但大大小小的瑣碎,哪一樣不是白叔您操著心?如何您就覺得自己是白吃白住了?」

  她說著,一笑:「再說了,等白叔您養好腿,阿汀還盼著您陪我再過幾招呢,哥哥走了後,已很久沒人陪阿汀過招了。」

  白叔聽了這話,眉宇一傷,半晌,他哽咽道:「老僕就是覺得……就是覺得大小姐一個人養家,太辛苦了……」

  方芙蘭見他言辭間已有動搖,趕忙吩咐身後一名雜役:「去請大夫。」

  雜役應了,還沒走到門口,整個人就呆住了。

  「大小姐,少、少夫人——」

  眾人循聲,順著雜役的目光看去,也一併愣住。

  雜房門口不知何時立了個人。

  不,說他是人還不儘然,因為他實在長得忒好看了。

  一襲素衫映著春暉,像一蓬清霜籠在周身,腰間佩玉華光流轉,卻分毫不及他雙眸的幽澈。

  身姿頎長,清清冷冷,雅致不掩英挺,溫潤不失瀟颯。

  像星月。像個神仙。

  程昶其實有點兒尷尬,他原本只是過來看看,不期然聽到這一屋子自家話,站在門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,想幫忙,又插不進話。

  「那什麼……我就是,過來看看。」過了會兒,他道。

  雲浠不知說什麼好。

  她不知方才她與白叔的話,三公子聽去了多少。

  眼下他已親自來了雜房說想幫忙,若她推脫說不需要,反叫他僵在這裡左也不是右也不是。

  雲浠往裡側了側身子,讓開一條道,拱手道:「三公子。」又對屋中眾人解釋說,「這是琮親王府的三公子,今日我去樞密院,得知白叔摔傷,心中著急,便是三公子送我回來。」

  屋中的人面面相覷。

  琮親王府的三公子?就是那個傳聞中無惡不作的小王爺。

  長得跟仙人似的,看起來不怎麼像個壞胚子啊。

  侯府久沒有訪客,眾人不知作何反應,過了片刻,還是方芙蘭福身一拜,行禮道:「三公子金安。」其餘人等才跟著拜了。

  雲浠散了僕從,將程昶請進屋中。

  程昶在木榻邊坐了,問白叔:「方便讓我看一眼腿嗎?」

  雲浠問:「三公子精通醫術?」

  程昶搖頭,又說,「從前傷過腿,知道一星半點醫理罷了,連皮毛都稱不上。」

  他這話其實半真半假。

  他上輩子的心臟病是遺傳的,父母早亡,被中心醫院的老院長收養,少年時有一小半時間呆在醫院,算是見過各種病症。

  但他沒學過醫,怎麼治病不太清楚,且也只會對著一些症狀用西醫藥。

  程昶掀開薄衾,白叔兩腿的褲腳已高高挽起了,左腿約莫是今日摔的,腳踝高高腫起一塊,又紅又青,好在沒有變形,約莫只傷了筋,沒有傷到骨頭,用冰敷一敷,將養數日就好。

  嚴重的是右腿,右腿乾瘦如柴禾,明顯比結實的左腿足足小了兩圈。

  程昶問:「這右腿是受過什麼傷,得過什麼病嗎?」

  雲浠道:「當年塞北打仗,白叔為了救哥哥,被蠻子砍中了右腿,流了很多血,本來已治好了,隔了年餘,不知怎麼,這腿就漸漸跛了。但初時還能走路,到了這兩年,走路都有些困難,要拄拐。」

  程昶點了一下頭。

  這就是了。

  腿疾這種病,有很多病發因素,就算是用現代醫學,有時候都找不到確切病因。

  不過,就從外部情況來看,很明顯是右腿肌肉萎縮,萎縮的原因有很多種,依雲浠的說法,極可能是當時受傷以後,消炎工作沒做好,導致內部神經受了感染,漸漸壞死。

  程昶從前跟著老院長,看過這種病,老院長說,什麼病一旦扯上神經系統,那就難治了。

  但也不是完全沒法子,程昶親眼見過有人得了腿疾,雖然跛,好歹沒惡化,還能數年如一日地走路的。

  程昶記得那人最後找了老中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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