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念三千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七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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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又試了十余回,阿南均鎩羽而歸。 沈羽喊了停,他慢吞吞步下回廊,順手撿了條更細的木枝,忽然出手,快疾如電,凌厲如鋒,還未待我看清,阿南手裡的木劍便被細木枝斬為兩節。 沈羽將細枝一拋,負手看著阿南:「你才三歲,用劍為時過早,明日卯正,空手過來。」 離開別院的一路上,阿南的神色十分沮喪。 躊躇了許久,他仰頭問於閑止:「爹爹,阿南是不是做得不好?」 於閑止淡淡一笑:「不,百折不撓,堅持不懈,你做得很好。」 「可是……」阿南嘟著嘴,垂下眸,「阿南連阿青哥哥的衣角都沒碰到。」 「因為他很厲害。」於閑止俯身,看入阿南的眼,「他從三歲起便跟著沈羽學武,至今已逾六年,自然技藝精湛。」 「哦。」阿南悶悶地應一聲。 於閑止又道:「所以只要你腳踏實地,循序漸進地努力,日後便可以做得與他一般好,甚至更好。」 「當真?」阿南抬起頭來,雙眸燦亮。 於閑止點頭:「當真。」 阿南歡呼一聲,自院中找了根小木枝,拉著莫白去練武了。 我看著他的背影,忍不住與於閑止道:「他還年幼,尚未真正明白事理,你怎麼這就讓他跟著沈羽和阿青了?」 於閑止道:「有什麼關係?敗而不餒,勝而不驕,生而為人,承認旁人做得比自己好,有的地方就是比自己強,然後見賢思齊,取法乎上,如此才能永進不退。」 我道:「我不是這個意思,我只是覺得沈羽和阿青的身份太過敏感,阿南實不該這麼早與他們接觸。」 他們是遼東人,曾是遠南的仇敵,而今帶著浩浩蕩蕩兩千人來投奔遠南,待拿下桓,便成了首屈一指的功臣。可人有親疏遠近,歷史根源難以抹去,到那時,遠南的宗室與沈氏之間如何相融?新臣與舊臣之間如何平衡?阿南這麼小就拜了沈羽為師,夾在各方勢力的中間,又當如何自處? 「這你就更不必擔心了。」於閑止卻失笑,「打江山難,治江山更不易,等阿南長大,宗族外戚,功臣良將,黎民蒼生,都是他肩上的擔子,與之相比,區區一個沈羽一個沈青,又算得了什麼?他必然降伏得了。」 至七月,暑氣更盛,連小河洲一帶都變得炎熱難耐。 按照原定的行程,大皇兄的儀仗目下應當已到小河洲了。可上個月消息傳來,說皇后忽然身子不適,儀仗要在中州暫留幾日。 大皇兄南行為的是政務,可蘭嘉同行,則只是為了來與我見上一面。 得知她有恙,我心中憂急,恨不能騎上快馬奔赴中州去探望,哪知沒過幾日,等來的卻是一個喜訊——蘭嘉已有了快兩個月身孕。 皇嗣事關國祚命脈,蘭嘉馬虎不得,只能暫在中州住下,等到胎像穩了啟程返京。 初聞這個消息,我一時又喜又憾,喜是為了我新添的侄子,憾則是因為想到我與蘭嘉分別近四年,好不容易有了重逢的契機,卻要因這身孕錯失。 大隨兵戈將止,遼東徹底覆滅後,遠南從平西撤軍,慕央不必再鎮守小河洲關口,轉行往東,帶兵去收復濟州失地。北面,蕭勇如法炮製,在平西李氏一族被押解上京後,調重兵守住西北各個重鎮。 自此,大隨再無遼東與平西。 這一場因藩禍而起的紛繁兵亂,終於即將休止,軍疲而國憊,一切都百廢待興。 然而,大隨的戰火歇了,四海之內卻硝煙未散。 七月初,于二公子被桓軍重傷,退守邊界,幸好有義軍掩護才保下一命。但二公子的兵一退,桓軍迅速形成守勢,只守不攻,將整個桓境圍成鐵桶。 沈羽道:「桓這麼個守法,算是出奇制勝,也算狗急跳牆。」 於閑止問:「怎麼說?」 「桓內憂外患,卻有一個制勝點——他們知道遠南的攻勢也堅持不了多久。這麼守下去,守住了,外頭裡頭的火一起撲滅;守不住,他們無力再戰,一盤散沙,一擊即潰。」沈羽看著軍陣圖,雙手一攤,「這與大隨當年月涼山告急,朱煥帶兵突圍的道理大同小異,尋求破口,撕開破口,然後長驅直入。」 但尋求破口、撕開破口談何容易?非但要天時地利人和,領兵的將帥還要有足夠敏銳的洞察力與一擊即勝的本事。 於閑止指著沙盤遠南與桓的邊界:「給你一年時間,從這裡攻到桓都,你能做到嗎?」 「能。」沈羽斬釘截鐵地道,「但眼下的問題,不是你給我多少時間,是我們還要在這裡耗多久。」 他頗無所謂地一笑,仿佛事不關己:「沙場上瞬息萬變,今日是這個局面,再過一個月,可能就天翻地覆。我們日日耗在大隨的小河洲,縱是心有餘,終歸鞭長莫及,這還沒算你遠南因養戰每日耗損的軍資錢糧。」 時間緊迫,返回遠南重整大軍已是迫在眉睫。 當晚,於閑止輾轉反側了半夜,輕聲問:「阿碧,若我去信給你皇兄,免去一切相見的俗禮,只留半日給你們敘話,隨後便啟程往遠南,你可會怨我?」 我道:「大哥此來,原就是為了遠南與隨互不交戰的盟約,見我卻是其次。再者說,事有輕重緩急,遠南軍情緊急,是該立刻啟程。但是……」 我又將頭埋入他的脖頸間,輕聲道:「閑止哥哥,我實在思念大皇兄得緊,等桓的事了結,你陪我回京,再去見一見我的皇兄皇嫂可好?」 「好「好。」他一笑,埋首下來,溫熱的吐息噴灑在我唇齒之間,欺身而上,「到那時,你只需吹一吹枕邊風,想什麼時候回京,我都依你。」 *** 七月初八,小河洲旌旗飄揚,數千藍衣白甲的兵將在開闊地帶列陣排開,由南往北而望,伴著橐橐踏馬之聲,只見明黃儀仗浩蕩行來,為首一輛輦車,華蓋高舉,貴不可言。 到得近前,只聽劉成寶高唱一聲:「跪——」 迎駕的朝臣、大隨與遠南的將士,包括我與於閑止,都朝大皇兄的禦輦拜下。 一時禮畢,大皇兄下了輦,與一旁的劉成寶耳語一句,帶著二哥與幾名大臣朝我闊步走來。 我連忙迎上前去,喚一聲:「皇兄。」提了裙便是要再拜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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