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念三千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七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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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哥伸手將我扶住,打量我一眼,朝一旁的二哥淡淡道:「依朕看,她倒不像你說得那般孱弱,氣色比離宮那年還好些。」 「您是沒見我剛把她從葉落穀撈回來那幾日,瘦得簡直不成人形,一碗湯藥灌下去,回頭能吐出血來。」二哥揶揄道,「眼下她自然養得好,就是不知道人在跟前,心飛到哪裡去了。」 隔了這麼久,他心裡頭的氣竟還沒過去,又編排起我與於閑止來。 我懶得與他計較,見大皇兄眉眼之間略顯疲態,想到他這一路千里,操勞奔波之餘,還要肅清沿途官府,忍不住道:「大哥實在辛苦了。」 「倒是比以往會關心人。」大皇兄一笑。 他朝身後看一眼,喚了聲:「珣兒。」 我循聲望去,只見劉成寶牽著一個四五歲左右的孩童向我走來,他眉目英挺肖似大皇兄,口鼻兼有蘭嘉的秀美,雖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,但盯著我的雙眸裡寫滿好奇。 過了片刻,他像是意識到什麼,試探地喚了聲:「皇姑姑?」 我張口啞然,沒成想他竟能認出我。 劉成寶笑道:「皇后娘娘在太子殿下的臥房裡掛了一副昌平公主的畫像,時不時教他辨認,太子殿下聰慧,又與公主骨血至親,是以一見公主便認出來了。」 阿南自我身後跑來,先沖著大哥與二哥規規矩矩行了個禮:「大皇舅,二舅舅。」又看著立在眼前的珣兒,奶聲奶氣地喊:「珣兒哥哥。」 約莫是於閑止先教他認了人,才過來打招呼的。 珣兒與阿南鮮少見到與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孩童,兩人又是表兄弟,互相盯了對方一會兒,逕自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開了。 不多時,一旁的兵部尚書上前提醒:「陛下,宣旨的吉時到了。」 大皇兄頷首,從劉成寶手裡接過一道明黃聖旨,親自宣讀道:「朱碧吾妹聽旨。」 我提裙跪下,叩首道:「民女在。」 「朱碧吾妹,受奸人迫害,妄被貶作庶民,今,朕已查明朱碧確系朕一母同胞至親嫡妹,決意複其大隨公主之位,複號昌平——」 「臣妹拜謝陛下明察秋毫。」 「另,」大皇兄略一頓,「遠南王上前聽旨。」 立在我身後不遠處的於閑止步上前來,撩袍在我一旁跪了:「臣在。」 「公主昌平,柔嘉表度,淑雅溫賢,今賜嫁遠南王為王妃,願你二人共結連理,永世同好——」 「臣接旨,謝皇上聖恩。」 曠野上風聲陣陣,中書舍人奉上兩本金色雲紋文書,于閑止與大皇兄取了一份,各自看過後,提朱筆署名,沾血蓋印。 劉成寶奉上兩盞清酒。 大皇兄取了一杯,將另一杯遞給於閑止,說道:「今朕既與遠南王結為秦晉之好,還望從今往後,你我之邦再無干戈。」 於閑止接過杯盞,一飲而盡:「一切必如陛下所願。」 大皇兄略一笑,對我道:「當年你離宮,朕承諾過,待戰禍歇止,朕一定派軍十萬,風風光光地將你接回宮,而今你有了歸屬,受形勢所迫,無法回京,至少朕要親自前來,風風光光地為你送嫁。」 他說著,又添一句:「畢竟你是我從小看到大的親妹妹。」 我聽了這話,心中酸澀,只道:「大哥……阿碧捨不得您。」 大皇兄又淡淡一笑,展目看了眼遠南已列陣待發的兵馬,溫聲道:「走吧,你如今已是遠南王妃,戰局緊迫,時不我待,不要因為這一點不舍就耽擱了正事。」 我只好退後兩步,帶著阿南,與於閑止一起再俯身朝他一拜。 南行的馬車已備好,我剛要登車,忽聽身後二哥喚了聲:「碧丫頭!」 他扶著腰間刀柄,追了幾步,道:「你……你與阿南去遠南以後,凡事不必忍著,若受了欺負,若誰膽敢讓你受一丁點委屈,你就寫信告訴我,告訴大哥,你要記著——」 他回頭看大哥一眼,一字一句道:「大隨永遠都是你的家,無論你在哪裡,只要累了倦了,你都能回來!」 風聲獵獵,吹得人雙目迷離,我看著二哥,不經意間眼眶一熱,卻在淚落下來前抬手抹去,一點頭:「好,阿碧記著了。」 遠南戰事緊迫,兵馬一旦起行,便星夜兼程一刻不停。 半月後,我們一行人等終於抵達遠南邊境,數萬將士在無垠的曠野上等候列陣。張涼催馬來到馬車前,對於閑止道:「王上,三萬衣冠塚已準備好了。」 「好。」於閑止一點頭,對我道,「阿碧,隨我下馬車。」 曠野上,每一個列陣的將士前都有一個淺坑,而將士們手捧衣冠,神情沉穆。 莫白帶著一行人步上前來,對於閑止道:「稟王上,葉落穀犧牲的近三萬將士裡,末將等只找齊了四千餘具屍首,眼下全已火焚為灰,是要與這些衣冠一齊下葬嗎?」 「下葬吧。」於閑止道。 隨後接過一名小將士奉上的清酒,帶著我與阿南,還有數萬將士一起舉杯向天,輕聲道:「一杯敬蒼天,願諸天神佛佑我遠南在不久將來干戈止息,永昌永榮。」 「一杯敬閻羅,願地間萬鬼佑我遠南不再在風雨飄搖,佑我子民得以立足生根之地,不再憂患生、憂患亡。」 「一杯澆黃土,願我的袍澤英靈魂歸故里,永世安息。」 於閑止言罷,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,帶著我與阿南重新上了馬車。 身後鐵蹄響徹曠野,冥冥之中,阿南像是感到了什麼一般,問:「爹爹,我們這就要帶著這些將士去打仗了嗎?」 「嗯。」於閑止點頭。 阿南看著他,忽然篤定道:「爹爹一定能贏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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