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念三千 | 上頁 下頁 |
| 一六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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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武衛過來與我道:「公主,小公子,該啟程了。」 我點了一下頭,幫著阿南一起把他的素箋收好,登上馬車。 馬車剛走出一段,車後忽然傳來嘈雜之音,時而聽見有人在呼喝,驅趕。 我心中覺得奇怪,不由掀開後簾望去,可馬車之後跟著長長兩列大隨兵將,我看了一會兒,竟是不知發生了什麼。 沒過多久,一名將領從後頭打馬上來,一路行到衛旻馬前,像是稟報了什麼,衛旻神色一頓,勒令停了行隊。 我與繡姑對看一眼,一同也下了馬車。 在原地等了片刻,只見兩名侍衛押著一名女子走上前來。 這女子一身風塵僕僕,像是趕了許久的路,臉上衣上都沾上髒汙,十分狼狽,可看她的樣子,竟有些眼熟。 繡姑湊在我耳前,遲疑道:「公主,像是跟在遠南王身邊那個……秦雲畫。」 她說這話的時候,我也認出來她了。 可之前不是說,秦雲畫早在近兩月前,於閑止出征的第二日,就陪著昭永公主回桓準備大婚事宜了麼? 秦雲畫的神色焦急又迫切,一見我,驀地跪地,眼淚奪眶而出。 「奴「奴婢懇請昌平公主,救救王上!」 *** 我一時愣住,覺得自己沒聽明白:「你說什麼?」 秦雲畫又道:「奴婢求昌平公主,救救王上!」 風沙烈烈,秦雲畫的話聽得我心中一沉,連日來積蓄的不安與惶恐全都湧了上來。 可是很快,我又冷靜下來。 秦雲畫追來了,我就該信她嗎?於閑止這些年百思千慮運籌帷幄,什麼事不在他的預料之中,幾曾需要我插手?何況,他就要與桓公主成親了,便是他真遇到什麼困難,要救也該桓去救。我二哥二嫂在回淮安的路上,慕央尚在小河洲以北的駐地,大隨的兵將又沒為難他,我能做什麼? 我道:「你們王上,手握重兵,從來無往不利,我區區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,如何救得了他?」 衛旻就立在我身旁,他似也覺得秦雲畫的話十分荒謬,一揮手,兩名侍衛得令,頃刻就要將秦雲畫拖下去。 衛旻對我拱了拱手:「公主,請上馬車。」 這時,秦雲畫嘶聲道:「王上與煥王爺的兵馬分開後,被桓軍合圍,眼下被困在小河洲與西裡交界的深峽凌厲,那地方四面維谷,王上已陷入絕境!」 我驀地轉身,衛旻幾步搶上前:「你說什麼?你再說一次?」 看了眼一旁縛住秦雲畫的侍衛,又命:「放開她。」 秦雲畫淚眼婆娑地盯著我:「昌平公主可知,桓白朽是怎麼死的?」 「怎麼死的?」 「是王上命二公子動的手。」 「可笑!」衛旻冷聲斥道,「於閑止與白朽交情深厚,白楨卻對他頗為忌憚,若是他殺了白朽,遠南與桓的盟約怎麼辦?退一步說,扶白楨上位,對他於閑止來說,有什麼好處?」 衛旻的語氣頗是不耐,可我聽著聽著,卻隱約覺得,似乎這樣才是對的。 那時二嫂初初對我說,于閑止應白朽之請出重兵助他平亂的時候,我就覺得奇怪。 於閑止是個勢在必得的脾氣,凡事若下定決心,不達目的決不罷休。在他眼裡,從來沒有交情可言,他對沈瓊、沈羽,對李有洛,甚至對他的姑母淮王妃,都是冷心寡義的,對白朽也該不例外才是。為何竟會在戰事膠著時,還能僅憑「交情」二字,分出兵力去助白朽? 除非,他有別的目的。 我道:「你說白朽之死,是於閑止命人動的手,那他為何要殺白朽?怎麼殺的?」 秦雲畫道:「白朽是大桓最擅領兵的將才,無論在軍中還是百姓心中,他威望極高,若有機會能除去此人,王上自然要殺。」 這一點我信,白楨雖貴為太子,但資質平庸,見識淺薄,囿於皇位之爭,除了長於心機手腕,哪裡都比不上白朽。 秦雲畫續道:「三個多月前,桓民暴|亂,義軍一路攻到桓都附近。白楨借此時機,召回在隨征戰的白朽,讓白朽帶兵平亂。這個消息,想必公主早已聽說了。」 我點了一下頭。 消息裡說,白朽一來擔心白楨借機對自己下手,二來擔心義軍來勢洶洶,朝廷兵馬鎮壓不住,回桓之前,請於閑止襄助。 于閑止隨後讓于二公子整軍入桓,可惜,白楨還是借著在白朽身邊安插的暗樁,趁交戰之際,重傷了白朽。 秦雲畫道:「白楨白朽相爭多年,白朽對白楨怎麼會沒有防備?白朽的身邊人,必然是一同歷經重重磨難的可信之人,白楨如何安插得了暗樁?那名傷了白朽的所謂的『暗樁』,不過是二公子的人罷了。」 「誠然,白楨的確打了借機傷害白朽的主意,還派了自己人混入白朽軍中。二公子便趁機『賊喊捉賊』,讓白朽相信傷他之人確是白楨的人,隨後以養傷之名,將白朽請到自己府中。」 「白朽到二公子府中的當日,二公子便依王上之命,對他動了手。至於後來什麼請名醫為白朽診治,名醫途中被殺,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,為了將白朽的死因暫時瞞下來了罷了。」 「公主試想,白朽的傷本不致命,若非二公子動手,他怎麼會死?還有那名請來的名醫,二公子手下握有重兵,若有心保一人,派兵去護送便是,怎麼會令他這麼輕易就被暴|民殺死?」 是了,初聽聞白朽被害,我還在疑惑憑著于二公子對他悉心照顧,豈有救不回他一條命的道理?便是請來的名醫被殺了,于二公子身邊的大夫呢? 原來白朽早就死了,後來這一切,都是為了掩飾真相。 我道:「後來桓境內義軍複起,于二公子本來要帶兵平亂,但臨行前,桓帝一道旨意將他召了回來,反而派了一個不怎麼有本事的將領出征。這可是因為桓帝久不見白朽,對於家起了疑?」 「是。桓帝病重,但人尚未糊塗,白朽受傷以後,久不露面,桓帝自然就生了疑心。縱然白楨愚蠢,巴不得白朽不要見他父皇,在裡頭攪混水,但桓帝還是對於家失了信任,卻又礙于遠南之勢,不敢直接對二公子動兵戈,故此只是召回了他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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