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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六一


  「可是,白朽畢竟是廉親王,位高權重,他的死因絕無可能長久的瞞下去。桓帝下令徹查,最終查到二公子身上。二公子受的是王上之命,桓這才得知,殺白朽的,不是王上還能是誰?」

  衛旻道:「你說了這麼多,卻還沒說於閑止究竟為何要殺白朽。」

  「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?」秦雲畫道,「王上殺白朽,因為他的目的,從來不是伐隨,還是伐桓!」

  「胡說八道!」衛旻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,「李有洛是誰殺的?沈瓊是誰逼死的?我大隨平西一帶久收不回的失地如今是誰占著?這些年本將軍跟隨王爺殿下、聶將軍、蕭將軍,在北境苦苦作戰,與我們對敵的又是誰?!」

  「再說了,你說於閑止的目的一直以來就是伐桓,聽起來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?任三歲小兒都知道,桓與遠南相臨相依,大隨兵亂一起,遠南卻和桓打起來,無論大隨這裡是誰得勝,遠南最終都是腹背受敵。」

  「你可不要忘了,你們遠南舉兵的第一步,就破了我大隨三座城池!」

  「因為遠南不是王上一個人的遠南!當年王上尚還是世子,遠南的政務軍務,尚有王上的父親做主。」秦雲畫道。

  她看著我:「公主您可還記得,五年前,平西王起兵前,王上曾上京求娶您。當時王上與王上的父親爭執頻頻,王上的父親寫了數封信來京,後來還把奴婢派來了宮裡?」

  我記得。

  彼時大皇兄與蘭嘉成親在即,皇兄說,要在他的成親宴上為我與於閑止賜親。於閑止每每來看我,總能接到自遠南來的急函,每回看過後,他的臉色都不佳。

  秦雲畫道:「公主可知,王上與王上父親因何爭執?」

  「因為您。」

  「王上執意迎您做王妃,可平西起兵在即,天下即將大亂,公主您的身份又……」她略一頓,「王上的父親叮囑王上,不宜再與您有任何瓜葛,讓他回遠南,與桓定下婚約,安心迎娶桓公主。可王上不願,他說兵亂將起,您身世使然,必不能在這亂流中獨善其身。他想娶您為妃,接您回遠南,一生護您周全。王上的父親勃然震怒,這才派了奴婢來京城。因奴婢是將門之後,父親曾救過王上母親的性命,奴婢轉達父親的話,也許王上能聽上一二分。」

  「只可惜,即便這樣,奴婢也勸說無果。」

  「後來月涼山梁亥反了,平西與燕聯兵,起兵在即,您為了大隨,毅然決然決定嫁給征西大將軍沈羽,王上心灰意冷,這才回了遠南。」

  「但王上是個勢在必得的脾氣。回了遠南後,王上與王上的父親仍是分歧不斷。要在亂世中求一片立足之地,必須要爭。王上的父親主伐隨,王上卻要伐桓。若伐隨,依王上的本事,眼前就是一條康莊大道,大隨領土廣博,國力卻積弱,只要按部就班,逐步吞併,總有一日,這個江山會到王上手中。可若是伐桓,遠南該怎麼做?只有一個辦法,先滅平西,再去遼東,除去心頭大患後,占住平西牽制隨,與此同時,挑起桓的內亂,以民之亂,深入桓境王都,等時機成熟,長驅直入。」

  「王上說,國與藩雖不能兩立,但國與國,卻可以並存。」

  「這是……於閑止的計劃?」我怔怔地道,「可是他,為何從未與我提及?」

  「公主,您想一想,單是聽,您就知道這樣做有多難。王上取李有洛首級時,帶著一萬人對上八萬人,險些喪命。王上逼死沈瓊時,您不在身旁,當時他從平西撤了三個城池的兵回雁山,在等到援兵到來時,情形只比當年在平西的艱難十倍不止。這麼多年,王上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山火海上。他身有傷疾,明明不可作戰,為何要親上戰場?他多少個日子不眠不休,為的又是什麼?若他當年選擇的不是伐桓,而是竭心盡力與桓合盟,一步一步分噬大隨,他何嘗需要如此辛勞?」

  「公主您知道王上的脾氣,這樣艱難的計劃,每一步都九死一生,他一日沒做成,便一日不會與您說。何況那時候,王上便是與您說了,您就會信嗎?若他倒下了怎麼辦?何況您是大隨的公主,一心向著大隨,向著您兩位兄長,若隨利用這一點,反將王上一軍,遠南又該怎麼辦?王上畢竟是遠南的王上,他的所言所行,也要對遠南負責。」

  「我「我們與曾勸過王上,說不要這麼做,暫時歇下來,這樣實在太累了。可王上說,公主您是一條道走到黑的脾氣,若隨亡了,您也不會獨活。可能是他要的太多吧,既想護住您,又想護住遠南。」

  ***

  我聽了秦雲畫的話,不由怔在原地。

  恍惚中,忽地想起于閑止曾對我說:「江山于我而言有何意義?我想要的,是遠南於家、遠南的子民能長久地、安穩地生存下去,不必每一年都擔心被削藩,被將起的戰禍殃及。」

  「古來王朝更迭,興衰不過數百年,我不求遠南百代無尤,但求我這一世能守好它。但若要守好它,要付出謀取一座江山的代價,我願竭力一爭。」

  「可是,你若問的僅僅是我這個人想要的是什麼。」

  「我想要的是你。」

  秦雲畫道:「公主可曾想過,桓帝窮兵黷武,民不聊生,這十數年來,桓境內的暴|亂不斷,卻一直不曾掀起什麼大風浪,為何偏偏就在這兩年中,桓境內的義軍悉數集結,甚至能攻到桓都附近了呢?」

  「誠然桓民對帝室白家早已民怨沸騰,有此惡果,乃他們咎由自取,但是,若非有遠南暗中襄助,這些草根出生的義軍,早已被斬盡殺絕,如何有力與朝廷兵馬一戰?」

  「然而,凡事越是做到最後,越是艱難。王上與桓公主定下婚約,卻一拖再拖,遲遲不肯迎娶,引來桓帝不滿。白朽意外受傷,更挑起了桓帝對遠南的懷疑,於是有了隨與遠南聯兵,桓突然橫插一腳的是故。而今,白朽的死因水落石出,桓帝命人徹查,繼而也查出了義軍背後的襄助者。」

  「桓帝與太子白楨震怒非常,他們終於明白,不滅遠南,暴|亂將永無止息,直到顛覆帝室白家。而滅敵最好最快的法子是什麼?取敵將首級。二公子四公子包括遠南所有的臣民將帥唯王上馬首是瞻,要暫時阻下遠南的腳步,只有殺了王上。桓帝正是想清楚這一點,才決定破釜沉舟,大肆整軍。」

  隨境內有桓兵二十余萬,一個多月前,這二十余萬兵分為兩路,一路五萬由西裡北上,餘下的一路,往桓與隨的相臨處退去。與此同時,遠南境內,于四公子也整軍了。

  我一直以為桓與遠南同時整軍是要共同伐隨,卻又覺得他們這麼做,時機與分兵之術都很不對勁。

  聽秦雲畫這麼說,一切都解釋得通了。

  桓與隨的相臨處,正是遠南邊界,桓帝命近二十萬大軍退去那裡,不是為了撤軍回桓平亂,而是為了……趕去遠南邊界,攔住要進隨境解救於閑止的于四公子大軍。

  而另外北上的五萬桓軍,恰好能與桓在小河洲的兵馬前後夾擊,把於閑止圍困在小河洲與西裡交界處的峽谷。

  可是,憑於閑止百思千慮的本事,早在遠南與隨聯兵,桓突然橫插一腳的時候,就該算到桓對他起了疑。小河洲合圍沈羽後,他難道不知道與我二哥二嫂的隨軍一起回到淮安,避開這禍端嗎?為何還要往南走,落入桓的包夾?

  我二哥二嫂呢?他們與遠南軍與桓軍分開之際,沒察覺到異常嗎?為何二哥的來信中,對此事隻字未提。

  我看向秦雲畫:「你從前雖常跟在你們王上身邊,但據我所知,他並不如何信任你,即便是信任的,依他的性子,也不會將他這些年的計劃通通相告於你,你竟為何會知道這麼多?」

  「你們王上出征後的第二日,你便陪桓公主離開淮安,而今你怎麼追來了這裡?那桓公主呢?」

  「依你所言,你們王上眼下深陷困境,可他在陷入困境之前,尚與我大隨的兵馬一起,我二哥二嫂為何沒覺察出異樣?」

  「憑你們王上之智,早該算到桓的計劃,小河洲一役結束後,他就該與我二哥二嫂一路,即刻帶兵撤回淮安,又為何要往南走自尋死路?」

  秦雲畫道:「公主有所不知,王上身邊除了莫白大人與莫恒大人,其實是沒有貼身侍婢的,奴婢之所以能常年跟在王上身邊,是因為奴婢乃將門出身,有武藝在身,會刺探軍情,其職責與莫白莫恒兩位大人差不了多少,還有一點就是,有一些事務,終歸需要女子去辦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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