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念三千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五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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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要調大軍回桓平亂,何故又分了五萬人往北?大致來說,西裡往北是小河洲,再往北即是雁山,雁山與小河洲緊鄰淮安駐地,是大隨重兵集結之地,區區五萬桓兵,能掀起什麼風浪? 衛旻也覺得此事甚為蹊蹺,去信給慕央,慕央只回了四個字,再等等看。 我其實不大關心這些軍中事務,心中最為掛懷的,還是我身邊親人的安危,我的二哥、二嫂,還有慕央均在軍中,而他們的每一勝、每一敗,都牽動著大隨的國運,牽動著大皇兄與蘭嘉餘下半生的宿命。 桓的異動一起,不知怎麼,我心中就有些隱隱不安。仿佛已覺察到了哪裡不對,可是凝下心神細細去想,又無跡可尋。只好任這不安在日復一日的等待中日益劇增,每等來一個消息,無論好壞,都會坐臥不寧數日。 四月落了幾場雨,天剛涼了幾日,轉眼又烈日當頭。 這一日,阿南剛跟劉寅學完了《論語》,便要拉著武衛去西市口聽人說書,還沒走到府門口,只見一名小將士匆匆行來,大喜道:「稟公主,煥王爺殿下與聶將軍在小河洲得勝!如今已在回淮安的路上了!」 「當真?」我道,又問,「那我二哥二嫂可有受傷?」 「煥王爺沒有,聶將軍像是傷勢不輕,所幸性命無尤,煥王爺是以來信說,可能會在路上耽擱些日子,讓聶將軍好好養傷。」 我愣住,我二嫂武藝超群,乃大隨第一女將軍,何況此去合圍沈羽,整合了大隨、遠南、桓三方之力,就這樣,二嫂竟還會受傷? 我問:「那沈羽呢?你們是活捉了,還是他已經……喪生了?」 小將士搖了搖頭:「都沒有,聽說是帶著遼東王小世子逃了。但煥王爺殿下已全數剿滅了遼東殘部,待收復濟州後,遼東再無複起的可能。」 這麼多人去合圍,還能讓沈羽逃了? 我問:「怎麼逃的?」 「王爺殿下的來信上沒提,只說當時戰況複雜,三言兩語說不清。」 我還待再問,只聽府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,眼前的小將士先我一步反應過來,對著府門口的人拱手道:「衛將軍。」 二哥二嫂得勝,這分明是天大的好消息,可衛旻眉間一絲喜色也無,反倒有些焦急。 他步到我身前,拱手行了個禮,開口便問:「公主與小公子的行囊可已收拾好了?」 我與阿南的行囊早子決定要回京當日就收好了,而今雖然多留了月餘,不過取出了些日常用度,略作歸整便可啟程。 我點了一下頭,看衛旻一臉急色,忍不住問:「怎麼了,可是出什麼事了?」 衛旻沉了一口氣:「桓白朽死了。」 我一怔:「你說誰?桓廉親王白朽?」 他兩個月前不是還被于家二公子接到府上養傷嗎?當時于二公子為他請了名醫看診,可惜名醫還沒入城,便被桓境內的暴|民殺了。可是,聽說那白朽的傷勢並不致命,憑于二公子對他悉心照顧,豈有救不回他一條命的道理?再者說,遠南於家勢大,就算從外頭請的名醫被殺,宮中的太醫被白楨攔阻,于二公子府上難道沒有大夫?既然有,為何救不了白朽? 我問:「白朽怎麼死的?」 「尚不清楚。」衛旻道,「還有一個消息,遠南境內,于四公子也整軍了。」 我愣了半晌:「遠南與桓,這是什麼意思?」 衛旻搖了搖頭:「不知道,事情發生的太突然,探子那裡的消息也沒有傳過來。但是,末將有一個猜測——遠南與桓,同時這麼大動作,可能是要整合大軍伐隨。」 「伐隨?」 「是,遠南之所以與桓結盟,除了地理上相互依憑,有共利可圖,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白朽。桓白朽與遠南王的交情,是他們盟約的紐帶。而今白朽死了,兼之白朽生前又與白楨水火不容,兩邊的關係一定十分微妙。他們一定需要再建一個牢不可破的盟約。」 「把桓公主嫁給遠南王為妃,這是第一步;第二步,沈羽戰敗,遼東覆滅,對遠南與桓來說,只剩隨一個敵人,在這個時機一同舉兵伐隨,不可謂不明智。畢竟桓境內亂成這樣,對於桓來說,除了打下去,爭下去,竭力維繫與遠南的盟約,已沒有別的路可走。」 我道:「可是,我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。」 哪裡不對卻說不上來,就像心中一直以來隱隱的不安一樣,似乎是沒有由頭的。 細細想來,桓的動亂,白朽的傷,白朽的死,桓的分兵,遠南的整軍,哪裡都透著一絲捉摸不透的不對勁。 衛旻點頭道:「是,末將把這事稟報給了慕將軍,慕將軍也說事有蹊蹺。但我等身為大隨的將領,凡事只能做最壞的打算。眼下遠南與桓既有大軍來犯的可能,我們就不得不防。如果傾遠南與桓的所有兵力,單是打頭陣的,就是四十萬之眾。」 「淮安這裡不日後恐會淪為沙場,再不宜久留,慕將軍已發急函回京,請皇上下令調兵,並命末將即刻護送公主殿下回京。」 衛旻語氣迫切萬分,已由不得我去細想。 我點了點頭,命繡姑與府中婢女幫我和阿南重新整好行囊,於這日午後,啟程趕往京師。 天陽燉耀,連著幾日趕路,曬得隨行一眾人等懨懨的。 我們這一行人,除了衛旻帶來的千餘將士,還有慕央給我的武衛,這些年常在劉府伺候我與阿南的婢女與小廝。 不知是不是因為得知戰況有異,行在路上,偶爾掀了車簾去看,也覺得路上過往行人神色匆匆,沿途好景都覆上黃沙漫漫。 阿南倒是自得,他頭一回趕這樣遠的路,一路上精神十足。偶爾到了驛站,略作駐足,他便從他的隨身行囊裡翻出素箋讀讀寫寫。 這些素箋是臨行的前一月,劉寅帶著他一起抄的,上頭寫了《論語》的「為政篇」與「學而篇」,劉寅還贈給他一隻碳筆,讓他將沿途見聞,所思所得,一併記在空白的素箋上。 我看著那素箋,一時想起春深時,阿南從桓昭永公主那裡得來的紅箋。 那是他第一回接到喜柬,開心極了,以至於後來那紅箋被繡姑取走,燒成飛灰,他還追問過紅箋的去向。 但他乖巧又敏銳,問過一回沒有得到答案,便知道不該問第二回。 我想起這事,不由問繡姑:「白柃怎麼樣了?如今還留在淮安麼?」 繡姑似是詫異我為何竟提起桓公主,愣了一下才道:「沒有。聽劉府的武衛說,遠南王出征後的第二日,她便由遠南王身邊的那名叫秦雲畫的侍女陪著,一起離開淮安了。」 我「嗯」了聲:「她也該離開了。」 畢竟五月初的大婚,還當準備些時日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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