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念三千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二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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隱約記得半夢半醒間,於閑止灼灼的目色,聽他喚我「阿碧,阿碧……」,我想要應他,卻連張口的力氣都沒有。 「是,公主睡了近五日,中途勉強睜過幾回眼,但都不是真正清醒,人還很乏累,轉瞬就睡了。」繡姑喂我吃完藥,又遞了一碗清茶給我,「其實公主傷得不重,身上的鎖子甲卸去了箭矢大半力道,只刺傷了肌理,但公主身子嬌貴,又素有寒疾,連日擔憂世子大人的安危卻隱忍不發,郁愁難解,以至最後氣血攻心,狠狠病了一場。」 我聽了這話,垂下眼:「你……沒把我的病因,與他說吧?」 繡姑歎了一聲:「公主對那于世子有情,繡娘看在眼裡,但他畢竟是我大隨之敵,公主因此一直隱忍,繡娘也知道。有些事說得,有些事說了無益,公主既有顧慮,繡娘自然要遵循公主的心意,只告訴那于世子公主是寒疾復發,別的沒有多提。」 我點了一下頭,忍不住又問:「那他……怎麼樣了?可有受傷?」 「公主放心,于世子一切都好。」繡姑笑了笑,「其實公主睡著這幾日,於世子但凡得閒便守著公主,幾乎是衣不解帶,今日也是在公主榻邊坐到了中夜,四更那會兒,遠南四公子忽然差人來說有要務,他才離開。」 我聽繡姑提起「四公子」,猜到那日我昏睡過去前,看到的人影應該就是他,正欲問長垣坡的戰況,繡姑道:「說起來,於世子之所以沒怎麼受傷,還多虧了公主。若非公主及時參破李有洛的陰謀,去給北伐軍報信,讓他們與張將軍聯合破陣,提早馳援於世子,那於世子再撐一日,只怕是要廢了右手,也無力親自提劍斬李有洛了。」 我一愣:「李有洛死了?」 「是。」繡姑點頭,「說來也怪,于世子原本是命人活捉了那平西王李有洛回來,後來聽說公主受傷,震怒不已,這才親自斬了李有洛,還重懲了張將軍。殺李有洛便罷了,他畢竟是遠南之敵,但長垣坡大獲全勝,張涼張將軍可謂功不可沒,於世子看起來並不是一個賞罰不明的人,更不至於色令智昏,再說公主的傷也不重,他不嘉獎張將軍倒罷了,反而罰了一百軍棍。」 我怔住,心底有個隱隱的念頭,卻不很確定,只問:「那你知道他為何這麼做嗎?」 繡姑搖了搖頭:「我問過十六,十六說,只打聽到事發那日,于世子根本沒有派兵回來求援,又說什麼張將軍是『中了計』,『險釀成大禍』。」 一股涼意自心頭湧起,我握緊被衾,半晌,道:「我、我身上粘得很,想沐浴了。」 繡姑點頭:「好,繡娘這就去為公主備浴湯。」說著,折身出屋。 天未明,燭火幽微,我一人坐在榻上,一時之間竟有些害怕。 其實我此前一直不明一點,憑於閑止之智,不可能算不到李有洛會分兵去阻攔北伐軍,他既算到了,大可以提前知會張涼,讓他及早帶著三千兵馬去與北伐軍聯合破陣,何至於臨到頭了,才派兵回來求援? 眼下看來,于閑止根本沒有派兵求援,來報信的,自始至終只有李有洛手下的平西小兵而已。 而李有洛之所以要讓那個平西小兵假扮遠南兵回來報信,把張涼的三千人馬騙去長垣坡還是其次,最重要的是,他知道我在於閑止軍中,想擒住我來要挾於閑止退兵。 若當時我沒有攔下張涼,而是聽他之令,一起去了長垣坡馳援,只怕眼下我已陷在李有洛手中了。 而於閑止之所以重懲張涼,大約也是為此——危急時刻沒能深思熟慮,反而武斷地殺了那名平西小兵,導致真相無從審問,我們不得不憑推測冒險行事。 這麼說來,於閑止留下三千兵馬來保護我,是因為他早就猜到李有洛大約會拿我做文章。 他很清楚李有洛知道我在遠南軍中。 可是,我在遠南軍中不是個秘密嗎? 李有洛不可能從燕、遼東、隨那裡得知,那他是從哪裡打聽來的消息? 難道是遠南軍中有奸細,自己洩露出去的? 倘真的有奸細,消息即便洩露出去,於閑止也該被蒙在鼓裡才是。 他為他為何這麼清楚李有洛知道我在遠南軍中? *** 繡姑過來喚我:「公主,浴湯備好了。」 我點了點頭,隨她步去一旁的隔間。兩名婢女候在隔間裡側,向我欠了欠身,上前來為我寬衣。她們手法嫺熟,倒與宮婢相似。我這才注意到我所在的屋所軒敞而華貴,雖比不得九乾城,但絕非尋常落榻之地。 「你方才說,這裡是明月關內的行宮?」 繡姑應是,道:「公主寬心,當日李賢世子認出您之後,遠南的二公子當機立斷,嚴禁在場一干人等洩露您的身份,遠南軍中除了於世子與兩位公子,幾乎無人知道您究竟是誰。眼下我們之所以能住在這行宮裡,是因為於世子長垣坡大捷以後,又與北伐軍一起攻破了明月關。」 我愣了愣,明月關是有重兵駐守的,便是李有洛在長垣坡敗了,明月關的守將憑著兵力與地勢,也能抵禦遠南軍一陣,我昏睡至今不過五日,短短五日內,於閑止就力斬李有洛,攻破明月關?若再將行軍的時間刨去,遠南軍在明月關逗留的時間至多半日。半日之內,他們就破關入城,遷入行宮? 這不可能。除非……明月關的守將根本沒有抵抗。 可是,他們為什麼不抵抗?總不能因為李賢與李嫣兒在遠南軍中吧。 李嫣兒是無權勢的郡主,李賢天生癡鈍,在平西從來不得人心。 我心緒沉沉,問繡姑:「李賢與李嫣兒呢?」 「都在行宮住著。」繡姑說著,灑了些藥葉入浴湯,舀了一勺澆在我身上,「昨日剛到行宮,嫣兒郡主還說與您相識,曾來探望您,但當時於世子恰好也在,大約是怕她攪擾您歇息,回絕了。」 李嫣兒癡戀于閑止,一直與我不睦,眼下竟會想著來探望我。 我「嗯」了聲,任兩名婢女為我將長髮散開,打上皂角粉清洗,不再說話了。 天色逐漸亮起來,我自浴湯裡起身,披了單衣,剛回到屋內,忽聽屋門一聲動靜。回頭一看,竟是於閑止過來了。 他身著朝服,也不知是接見了誰,眉宇間有些許疲憊,眸色卻清冽,目光與我對上,只問:「方才醒來的? 我道:「你怎麼這時候過來了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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