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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七


  「平西軍既要半道阻人,難道不會列陣?」我沉默一下,想起當年在二哥府裡,慕央府裡看過的沙盤圖,兵陣圖,一時竟懊悔沒有跟著他們仔細學過,「排兵佈陣的那一套我不懂,想來都是些裡應外合的道理。」

  「是。」張涼點頭,「兩三萬死士以血軀列陣,只要地形有利,便是阻上二十萬人一整日都不成問題。若想破陣,的確要理應外合。二公子四公子的北伐軍在平西軍的正面,我們趕過去,則在平西軍的背面。無論什麼兵陣,都受不了腹背夾擊。世子大人的意思,大約的確是讓我們趕去與二公子四公子匯合,協力破陣,這樣十五萬北伐軍才能儘早馳援世子大人。」

  幾名統領催馬上來,問:「將軍,阿茱姑娘,那咱們眼下該怎麼辦?不管陷在長垣坡的世子大人了嗎?」

  張涼沒答話。

  我心間瀟瀟,一時卻想起于閑止曾說,你非但要跟在我身邊,更要信我,不可疑我。

  他行事自有他的道理,我必須信他。

  雙手握緊韁繩,我道:「不管長垣坡了,直接去與北伐軍匯合。」

  「等等。」這時,張涼道,「還有一個難處。我要與二公子四公子的北伐軍聯合破陣,需得有人先把我的計劃告訴二公子,這樣才能前後合攻同一點,否則我們這裡人太少,若力使不對地方,也是以卵擊石。」

  他似是猶豫,過了一會兒,又道,「也就是說,我需要一個人,繞道過去,提前把我的計劃告訴二公子四公子。」

  「這如何辦到?」一名統領道,「這裡都是平西的地界,只怕等我們趕過去,附近鎮子早已設了禁障,不准人通行。我們要如何繞道?」

  我看向張涼: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,那平西守兵也許會阻男子,未必會阻女子。」

  我點了一下頭:「便由我去。」

  ***

  繡姑道:「不,由我去吧。」她看我一眼,「阿茱模樣生得太好,只怕會招來麻煩。」

  張涼想了一想,卻道:「不行,一定得她去,你腦子沒她好使,官話也沒她說得好,一聽就知道是隨人,咱們四公子最不喜隨女。」

  「為何?」

  「還不是因為你們大隨的昌平公主。」一名校尉插嘴,「咱們世子大人曾親自上京求娶她,她不識好歹,竟不願嫁,王上因此還與世子大人起過爭執,四公子從來以世子大人馬首是瞻,自然——」

  「少廢話!」不等校尉說完,張涼斥道,「世子大人的私事,豈容你隨意議論?」

  繡姑無言半刻,道:「難道單由阿茱去,你們的二公子四公子就不會起疑心?不會奇怪這麼一個女子究竟是哪裡來的?即便不會,阿茱是世子大人下令保護的人,你們就放心由她一人過關隘禁障?萬若遇到危險,你們怎麼和世子大人交代?」

  她說到這裡,語氣篤定,「便由我跟著阿茱,我會醫術,也會用毒,身上還帶著沾了麻藥的帕子,定能護她一時。」

  張涼不再猶豫,一點頭:「好。」

  隨即吩咐人拿來兩身上好的鎖子甲,讓我與繡姑穿在衣衫裡,等換好衣裳,他又拿了一頂帶面紗的斗笠給我,說:「你塗一點灰在臉上。」

  形勢緊迫,事不宜遲,張涼隨後吩咐那名叫羅渠的校尉帶五十名將士護送我,率著三千兵馬疾馳出發。

  一路疾奔近兩個時辰,來到一座叫梓桐的小鎮。

  羅渠帶著兵馬避於道旁隱秘處,對我說:「阿茱姑娘,二公子與四公子的北伐軍就在鎮外,只要穿過關隘,往南走大約五里就能看到。我與將士們就在這裡守著,姑娘一旦遇到危險,千萬不要勉強行事,即刻折回來,我們一起另想法子。」

  我點了一下頭,與繡姑一起相攜著就往鎮上走去。

  鎮上已徹底封禁,南面設了關隘,果如張涼所料,只准女子出入。

  關隘處的守將應當是已知道遠南的北伐軍就在不遠處,神情十分焦躁,一面命人將要過關的男子歸於一處,一個一個盤問,一面吩咐手下出關打聽消息。

  關隘外還有幾十匹馬,大約是剛從鎮上徵募來的,以備晚些時候逃命用,都沒拴緊,只留一名小兵看著。

  我與繡姑到了關隘,繡姑對守在一旁的平西小兵道:「這位兵爺,我家老丈人患了重病,我與妹妹急著趕回去探望,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?」

  小兵看了繡姑一眼,道:「讓你妹妹把面紗掀起來看看。」

  我沉默片刻,依言掀起面紗。

  小兵看向我,愣了一下,半晌沒有作聲,直到繡姑將我往身後擋了擋,他才似是窘迫地回過神,收起長矛,點頭道:「婦孺可以通過。」

  我暗自松一口氣,剛走了沒幾步,忽聽身後傳來一陣迫切的馬蹄聲。頃刻有人在關隘處勒馬,揚聲道:「徐守將,王上急令,若有年輕女子過關,尤其是極其貌美的隨人女子,一定要攔下活捉!」

  繡姑握著我的手倏然收緊。

  「這……大敵當前的,王上怎麼還想著攔貌美女子?」那守將似是詫異,「再說咱們關隘從來不攔婦孺。」

  「徐守將誤會了,聽說這女子是個什麼了不得的人物,王上是以下令攔,還望徐守將一定謹慎查探,莫要誤了王上大事。」

  我愣住。

  這意思是……李有洛竟知道我在遠南軍中?

  可是,他為什麼會知道?

  衛旻護送我過雁山本來就是一個秘密,即便被沈瓊猜到,告訴了燕將齊朔,但遼東與燕是暗中結盟,沈瓊知會了燕,就絕不會知會平西,否則徒惹人生疑。再者說,遠南軍在雁山劫下我是五月中,距今不過三個月餘,平西與遼東、燕廝殺近三月,互相之間更不可能有消息來往。

  不是燕說的,不是遼東說的,絕不會是隨,那麼我在遠南軍中的消息,李有洛是怎麼這麼快就知道的?

  憑空猜出來的嗎?我不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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