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念三千 | 上頁 下頁
九八


  於閑止又問:「這個帶兵突圍的人,誰是最合適的人選?」

  我心中閃過幾個將軍的名字,想要開口,一時間又覺得不對。

  於閑止替我答:「朱煥。」他解釋,「因為帶兵突圍是深入險境,除了面對燕敵、平西軍,與月涼山反軍接連不斷的攻勢,更要擔負起眾將士的信任。他必須是一個一生絕無可能背叛大隨的人,必須讓陷入困境的蕭勇看到希望,所以他必須姓朱。」

  「這時候。」於閑止微沉一口氣,「每一分兵力對大隨來說都十分重要。」

  每一分兵力。

  「你是說……沈羽借給你的四萬軍?」我道。

  於閑止的臉上仍沒什麼表情,他只是更靠近了些:「將你賜給沈羽,的確是朱煊走的一步巧之又巧的棋,起碼穩住了遼東,讓大隨不至於在當下就分崩離析,但這之後呢?內憂暫且撫平了,外患呢?三個月,從南面調兵肯定來不及了,大隨境內如今能湊出多少兵來?倘朱煥僅帶著五萬隨兵就去月涼山突圍,只怕是九死一生。」

  我想我明白他要說什麼了。

  「你能不能……」我有些艱澀地開了口,「把你手上的四萬遼東軍……」

  「你方才的話,是真的嗎?」他打斷我。

  我有些茫然,愣了一下:「什麼?」爾後反應過來,輕聲道:「是真的。」

  他伸手覆上我扣著書案的手,微傾下身,鼻尖幾乎要碰上我的鼻尖。

  「可是我無法相信。」他說,「這兩年來,朱煊讓你跟在我身邊,是不是騙我?是不是你們兄妹三人的一出瞞天過海之計,好讓你在戰起時,順利牽制住遼東?」

  我心中只覺蒼白:「我說什麼,世子大人都不願信了。」

  於閑止眼底複又湧起漲落不定的潮水,他俯下臉,唇上柔軟沿著我的嘴角輕擦,聲音低沉得令人心驚:「你可以證明給我看。」

  我怔了許久,才大概明白了他的證明二字是何意。

  慢慢從他掌心裡抽出自己的手,順著他的衣襟,扶上他的肩頭。

  披在於閑止肩頭的外衫突然滑落。

  清冽微醺的吐息一下從唇齒深入,伴著越來越纏綿的醉意,釀成一團足以讓人喪神喪智的汪洋大海。

  他的他的手撫上我腰間的綢結,略頓了一下,忽然用力。綢結斷落,身上束著的衣物也鬆散開,於閑止彎身,將我攔腰抱去一旁的竹榻。

  ***

  肩頭的衣衫褪去,裸|露在外的肌膚沾上一點又一點清冷的、柔軟的濕意,像是春日裡,順著廊簷滑落的一滴滴雨。

  於閑止的手撫上裙帶的時候,我覺得有些害怕。

  不是怕疼,也不是怕接下來要發生的事。

  我不知道我拿著公主的名號,與沈羽定下婚約,牽制住遼東,保得大隨腹地一時安穩,再拿著自己的身心,與於閑止交換他手上的四萬軍以後,我自己還剩下什麼。

  我這個人,還剩下什麼?

  可是我沒有辦法。

  於閑止說了,童叟無欺,買賣公平。

  大隨陷在北漠的有七萬將士,三個月的時間,從南面調兵已來不及,二哥如果只帶著五萬隨兵去突圍,是真正凶多吉少。

  平西的城池,十二萬條性命,還有我的二哥,從小到大,待我最好的二皇兄,如果我因為一時的堅持,沒有換來這四萬兵,二哥沒了,我又該怎麼辦?

  我賭不起。

  我覺得自己仿佛陷入深湖,四面都是攫人呼吸的水。

  我伸手撫上一旁的博古架,想要努力抓住什麼,哪怕一根浮木也好,只要能讓我不再這深湖裡下沉。

  指尖觸到一個很冰涼的事物,原來是一個玉瓷瓶。

  兩層裙裳都被褪下,只餘最裡面的薄緞,於閑止傾身上前,在我耳畔輕喚一聲:「阿碧……」然後伸手扶住我的腰。

  他微涼的指尖帶起一股莫名的灼意。

  我忍不住一顫,連帶著手裡握住的玉瓷瓶也從博古架上翻倒下來。

  瓷瓶碎裂的砰然聲像一道驚雷,於閑止動作一頓。

  他撐在我上方,好半晌一動不動,眸中的迷離變作茫然,變作清明,然後慢慢溶進眼底深潭裡,瞧不見了。

  像是沉睡的人終於蘇醒。

  與此同時,書房的門一下被推開,進屋的正是莫白莫恒與秦雲畫三人。

  他們一看屋裡的場景,齊齊埋首跪下,莫白道:「世子大人三思,隨君已將昌平公主賜給遼東沈三少,您若這時候與昌平公主……倘隨君知道,對遠南來說,百害而無一利!」

  秦雲畫也道:「世子大人,而今時機成熟,遠南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,王上已催促過多回,萬不可再橫生枝節!」

  於閑止看著我,片刻,淡淡應道:「本王知道了。」

  他從地上拾起薄衾為我蓋上,坐在竹榻邊,一言不發地將自己的衣衫扣好,吩咐道:「你們先退下。」

  莫白莫恒與秦雲畫互看一眼,埋首退出屋外,掩上了門。

  於閑止背對著我,在竹榻邊坐了許久,才輕聲道:「你……穿衣吧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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