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念三千 | 上頁 下頁 |
| 九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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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閑止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沒有作答。 我又看向書案,堆砌如山的卷宗旁擱著一個白瓷瓶,我走過去掀開瓷蓋一聞,確實是酒。難怪他要在案頭的小盆爐裡點兩支檀香,原來是為了遮酒氣。 於閑止的傷疾最忌飲酒,一飲則犯。 可他這麼一邊吃著治病的藥一邊飲著害病的酒,愈而傷,傷而愈,是什麼道理? 我回身看他,想問,但話未出口,我就明白過來。 他早就料到我會為了遼東的四萬軍來尋他,所以故意飲酒犯疾,給我一個來無衣殿最好的藉口。 於閑止淡淡道:「飲得不多,每日一杯,等昌平公主過來了,這酒便可以停了。」 屋內焚著的紅羅炭一截化灰,露出裡頭彤雲一般的火色,於閑止的語氣叫我覺得不安,我定了定心神,道:「世子大人既是等著昌平,想必一定有事相商,世子儘管直說,昌平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。」 「昌平公主這話是何意?意思是本王的問,你如實作答,待會兒你的問,本王也當如實回答?」於閑止的聲音仍是清冷的,「童叟無欺,買賣公平,如今昌平公主的每一句話,本王都要三思了。」 我道:「其實昌平要問什麼,世子大人都知道,世子大人的問,昌平也一定坦白。」 於閑止看著我,目色悠悠:「實話實說?」 我點頭:「實話實說。」 我原以為他會問我為何要將賜親燈籠裡的名字換成沈羽,沒想到他沉默了一會兒,驀地開口:「你這些年……可曾有那麼一刻,心中有過我?不是遠南的大世子,只是於閑止這個人,你可曾有那麼一刻,想過做我的妻?」 我一下愣住,抬目去看他的眼,眸深千丈,一眼望不盡,看久了便泥足深陷。 我避開目光,又去看窗外一株梨,梨花開得晚,尚未來得及打花苞,枝幹光禿禿的,像是這個春還沒來就過去了。 「如果你不是遠南的世子,我不是大隨的公主,我們天遠地遠的兩個人,何來相識?世子大人與昌平說笑了。」 「若本王執意要問呢?」於閑止卻道。 身旁就是書案,我抬手撐住案頭,指尖卻不經意一涼,原來是碰到了那壺裝著酒的白瓷瓶。 淡淡淡淡的酒氣傳來,也不知是否是被這酒氣迷了心竅,我應道:「有。」 *** 于閑止幽深的眼底忽然湧起潮水。 他默不作聲地看著我,忽地失笑:「早知本王便不與你做這個買賣了,你今日來,是為你兩位皇兄討遼東的四萬軍的,倘不先給本王一個稱心如意的答案,本王一旦心情不好,不願把兵讓出來了怎麼辦。」 我微咬了咬下唇:「昌平說的都是實話,信不信全由世子大人。」 於閑止朝我走近,冷聲問:「實話?」以近乎揶揄的語氣,「你心中有我?」 他離得太近了,襟口幾乎就要碰上我的鼻尖,吐息間,清冽的氣息混雜著酒氣撲襲而來,那滋味像把霜雪化陳釀。 我緊緊扣住身後的書案,點了點頭,又答了一次:「有。」 於閑止剛要開口,外頭忽然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。 莫恒立在窗前:「世子大人,軍中急報。」 「說。」 莫恒猶豫了一下:「可是……」 於閑止看了我一眼:「無礙,直說便是。」 「是。」莫恒答,言簡意賅:「大隨月涼山守將梁亥反了。」 我心中猛地一沉。 月涼山位於大隨與平西的交匯處。 慕央跟我提過,大隨凡重鎮邊疆都有守兵,而在北漠戍邊的,是鎮北大將軍蕭勇與七萬隨兵。 而今燕兵由北漠入侵,平西起兵,蕭勇正率兵抗敵,可他的後方,月涼山守將在這時候反了,意味著什麼? 我不敢想,張了張口,只囁嚅著道:「我、我要去找大哥二哥。」 於閑止一把握住我的手腕,淡淡道:「你去找朱煊朱煥有何用處?這是在九乾城,我能接到的消息,他們二人必然能接到。」 他盯著我:「你知道現在大隨應該怎麼做嗎?」 我努力壓住心中驚亂,問:「怎麼做?」 「迅速召集兵馬突圍。」於閑止道,「眼下燕兵、平西軍、月涼山守軍形成合圍之勢,將蕭勇和七萬隨軍困在北漠,蕭勇雖能抵抗一陣,但不出三月,必敗無疑。」 「為何只有三月?」 「因為他們沒有糧草供給,平西謀反,自不可能再給隨軍糧草,大隨境內的運糧之路被月涼山梁亥切斷,鞭長莫及。加之燕兵、平西、月涼山守軍輪番進攻,蕭勇的兵一定應付不暇,一群斷糧的疲兵能撐三月已堪稱盡忠職守,三月後,他們必成潰敗之勢。」 我道:「也就是說……如果沒有人去救,大隨損失的,除了平西的幾個城池與月涼山,還有大將軍蕭勇與這七萬條性命是嗎?」 「是。」於閑止斬釘截鐵,「除非蕭勇也反,但這必然不是你兩位皇兄想看到的。」 外頭又傳來莫恒的聲音:「世子大人,眼下正是好時機,我們可要去信給王上,採取行動?」 什麼好時機?是趁著大隨自顧不暇,來分一杯羹嗎? 我抬目看向於閑止:「你們想做什麼?」 於閑止道:「你還有心思管遠南?」他看了窗外一眼,吩咐:「容本王想想,你先退下。」 「是。」莫恒應了一聲,漸漸走遠了。 於閑止問我:「突圍需要什麼?」 我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:「兵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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