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念三千 | 上頁 下頁 |
| 七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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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道:「你與我一同到這桃花閣,你說要去知會平西王的時候,桃花閣的管事徐撫仍在,你怎麼知道他後來離開了?本公主記得,徐撫先你一步回來,回來的時候,李賢已經出事,連世子大人也到了,而你,是之後跟隨我兩位皇兄一起到的,他便是要假作臨時撞上你知會你一聲,怕也沒這個閑功夫。」 我回身,亦在桌前坐了,看了看李嫣兒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徐撫:「還是本公主現下給你們點時間,你們先串個供?」 徐撫臉色一白,人倒鎮定,跪著紋絲不動,竟還穩得住。 李嫣兒慌忙道:「我方才只是口誤,桃花閣內人本就少,我後來得知你出事,猜測你獨自在閣中罷了,你卻要抓著這一點不放,焉知不是做賊心——」 「是不是口誤不是你說了算,而是本公主說了算!」我逕自打斷她的話,「你以為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天衣無縫?莫說這桃花閣內跪著的百余人本公主今夜就可讓人一一審過,李賢究竟是怎麼離席的?怎麼失蹤的?你以為這隨宮上下無人知曉?李賢失蹤後,你李嫣兒不是慌張得緊麼?你既這麼慌張,怎麼只知道帶人在御花園的春殿找,旁的地方呢?御花園以外呢?莫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,你做下這等惡事,本公主只要有心查,處處都是端倪!」 「今夜本公主之所以將你留下,沒有當著我兩位皇兄,當著你父王的面與你撕破臉,是因為本公主知道——」我看著她,將語氣放緩,「你是為情所困。」 紅霞迅速自李嫣兒頰邊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慘白。 她驚惶地看了我一眼,又看向於閑止,跌退兩步,一時竟說不出話來。 其實我知道她為何要害我,不過是想借著給李賢下催|情|藥,毀我名聲,敗我貞潔,從而破壞我與於閑止的親事罷了。 但我也知道李嫣兒並不是罪魁禍首,她只是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,借著她對於閑止的情誼,一步一步引我到桃花閣。 我甚至可以算到這個陷阱究竟是誰布下的,平西王那位寵妃定然脫不開干係,縱容旁人對李賢下手,平西王大約也知情,在偌大的宮中,費力布下此局,甚至……可能還有旁人,我所料不到的人。 但這些人我憑我現在之力,暫且追究不到,我眼下最想知道的是,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? 這屋中跪著的,江太醫、顏貴人、徐撫,都是無關緊要的人物,他們或被人允了些好處,拿了短處,便做出下藥,鎖門,以及欲蓋彌彰的事,並不知事情的首尾與因果。 但李嫣兒不一樣,她是平西的三郡主,身份尊崇,且李賢又是她的親弟弟,教唆她陷害本公主容易,但教唆她以傷害李賢為代價陷害本公主,便是難上加難了。 所以一定有什麼原因,叫她覺得今夜一定會成功。 這個原因,才是這樁事由的關鍵,這個原因,才能為我揭開真相的一角。 其實我執掌鳳印,是這後宮之主,今夜之事,何須於閑止為我作證,我任我二位皇兄與平西王離開,卻獨獨留下於閑止,就是要當著於閑止的面質問李嫣兒,我要將她這可憎的姿態,惡毒的心思曝露在她癡戀半生的表哥面前,要讓她無顏求存無地自容,從而斬絕她的情路。 我就是要逼她,逼到她不得不說出害我的內情。 我道:「若今晚不是林含煙伴本公主等在桃花閣,如今躺在臥榻上的人,就該是本公主了。」 我看著李嫣兒:「你一心想嫁給你表哥,今夜之所以害我,是不是覺得是我擋了你的路,只要將我除掉,你便能如願以償?」 茶水已涼,不再有寥寥茶霧,於閑止的眉目複又清晰可見。 我話音一落,他的眉心便微微蹙了一下,我知他是覺得我方才那些話不著邊際。 但他倒底沒說什麼,依舊一副從容的樣子,屈指扣了扣桌,小三登上來捧了茶壺:「奴才這就去換壺熱的。」 小三登開門的一瞬,又一陣冷風透過門隙傳來,李嫣兒徹底失了分寸,撲到於閑止膝頭,眼淚一下就淌了下來:「表哥,您聽我解釋,我不是……不是要故意這麼做的,我這麼做,我這麼做都是為了您啊。」 她抬手揩了一把眼淚,張惶四顧,似想竭力證明她所言不假,一咬牙道:「表哥,您不能娶她,不能娶昌平公主,因為她原不該是公主,她的身份,會為您招來禍患,她其實是——」 不等李嫣兒說完,於閑止手中的冷茶「嗒」的一聲往桌上一放,站起身,看著李嫣兒:「說夠了嗎?」 他眸中似有泠泠霜雪,叫人看得心底冰涼。 李嫣兒跌坐在地,一雙淚眼怔怔地看著於閑止:「表哥?」 于閑于閑止冷冷道:「我遠南王府的事,實與你平西王府無關,本王早已說過了,你與本王日後不可能再有交情,你便趁著今日,自在心裡做個了斷罷。」 *** 李嫣兒一時間泣不成聲。 小三登換了茶水,回來的時候,順道將李嫣兒的貼身侍婢帶了過來。 侍婢對李嫣兒道:「三郡主,王妃身子不適,王爺陪她回去歇息了,眼下七世子跟前無人守著,您還是過去看看罷。」 這也算是給李嫣兒一個臺階下了。 李嫣兒倒也沒再糾纏,大約是覺得糾纏無望,低低「嗯」了一聲,任侍婢將她扶著走了。 我沒出聲。 方才李嫣兒的話我豈有聽不明白之理?她是洞悉了我的秘密,知道了我實為淮王之女,因此才不惜一切代價地要破壞我與於閑止的親事。 畢竟我的身份不能深究,花團錦簇下藏著一道猙獰的疤,只要揭開,便萬劫不復。 可是李嫣兒不過一方藩地郡主,天家的秘事,她怎麼會知道得一清二楚? 是誰告訴她的?那個人手裡握著這樣的秘密,一步一步布此一局,總不該只是為了成全李嫣兒一番兒女情長,他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麼? 原來這樁事竟比我想像得還要複雜。 我看著這一屋子跪著的人,有個瞬間覺得十分乏力,隨宮深深不得一隅安寧,天下之大卻走不出畫地為牢,他們爭江山爭得爾虞我詐兵不血刃,而我活該撿了個公主的身份,就該在這裡螳臂當車嗎? 可是,古來公主,不正是只有螳臂當車這一條路可走麼? 左右不過是這皇權下的附庸。 我讓小三登把衛旻請進屋,指著徐撫道:「他既然敢將本公主鎖在這桃花閣內,想必早已不要命了,你們將他帶下去,先查查他的底細,遠親近鄰,朋黨至交,摸清楚他落了什麼把柄在旁人手中,拿同樣的要挾他,等他招了,杖斃吧。」 徐撫一聽這話,臉色一白,跌跪在地:「公主……」 衛旻應了聲「是」,招來兩名侍衛,將徐撫拖走了。 我又看向江太醫:「他今日為我二嫂看診,只說是平常腹痛,可若是平常,服過藥後,我二嫂為何在接風宴上又犯了疾?今日李賢落水後便是有他看診,那催|情|藥必也與他脫不開干係,你們將他帶去給我二皇兄,就說,二嫂的腹痛之症是這位江太醫害的,二皇兄自有一百種法子讓他將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老實招了。」 又有兩名侍衛進屋,將江太醫押走了。 「還有這個平西總兵。」我道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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