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念三千 | 上頁 下頁 |
| 三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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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因為隔得久了,回頭看我在冷宮的兩年,大概並沒有多麼糟糕。 可我到底騙不了自己。 平生第一回有些後悔。不是後悔當初的決定,而是突然開始期盼自己不曾經歷過後來的辛苦與遭逢。 我說:「是啊,如果後來那些,不曾發生過就好了。我安心做我的公主,你安心做你的世子。」 也不會,事到如今,連心中所有的歡暢與悲苦都像一出燈影戲,永遠隔著一層模糊的白幕,觸不到,也看不清。 *** 我想於閑止是真的醉了。 他從不曾多言,也甚少袒露自己的心跡。我一直以為他會將昨日種種葬于時光,然後就這麼寡言且疏離地走下去。 這夜我睡得很淺,輾轉多夢,醒來卻不記得夢到什麼。 卯時天將破曉,越叔在膳房裡熬藥,隔窗瞧見了我,責怪道:「你與公子都是不能吃酒的人,湊在了一處,卻偏生要嘗這酒味。」 我不由納罕:「於閑止也飲不得酒?」 越叔大約沒聽到我這一問,見藥已熬好,將蓋子掀開,整個草藥園子頓時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苦味。 我連忙躲開幾步,捂著鼻子道:「昨日沾酒的那個可不是我,我不吃這個。」 越叔看我一眼:「你當這是醒酒湯,任誰都能吃?」 我更納罕了。這園子裡統共就住了三人,這藥不是熬給我的,看樣子也不像是越叔的,難不成還是於閑止的? 輾轉又想到昨日越叔說,有一年於閑止傷重,曾住在這園子裡養傷。 我本以為他身為世子征戰討伐,有個小傷小痛是很尋常的,但眼下看來,似乎沒那麼簡單。 不經意就想到於閑止昨夜說過的話——不瞭解,看不透,不過因為從未放在心上。 我在遠處茫然了半晌,又湊去越叔身旁,做出一副恍然的樣子:「哦,他是與我提過不能吃酒,我看他這一年來滴酒不沾,格外的自律,險些忘了。」 越叔歎了口氣:「以後你卻要幫他惦記著。我老了,總不能顧看你們一輩子。公子吃一回酒,就要犯一回病痛。」 我不知越叔是如何看待我與於閑止的關係,何以他吃酒不吃酒,卻要我來惦記?但眼下,這個卻不是要緊。 我湊得太近,剛沸過的藥湯冒著水汽撲了我一臉。我被那苦味熏得頭暈眼花,卻還要強撐著精神胡說八道:「是,有回我瞧他病痛犯了,臉白得像紙片,還強忍著。」 越叔搖頭道:「他就是這樣的脾氣。」 我拿了藥碗幫忙盛藥,附和道:「凡事都藏在心頭,從不與我提這毛病是如何落下的。」 「如何落下的?還不是當年在西裡鬧出來的。」越叔在那頭歎,「我那時就勸過他,不要與那白朽去爭,傷筋動骨可是一輩子的。他卻沒聽,現如今不能沾酒也就罷了,再不能習武卻要可惜了他一身抱負。」 我捧著藥碗,驚得目瞪口呆。 越叔看我一眼,問我怎麼了,我扯出一絲乾笑,說:「沒怎麼,就是覺得他平日忒能裝了,若不仔細瞧,如何都瞧不出來。」 我起初亦不過以為他是喜茶不喜酒而已。 我將藥湯給於閑止送去,一路都在琢磨要如何跟他開這個口。是要怪他一直將我瞞著?還是要做出不知情的樣子,權當這是一碗尋常的醒酒湯? 可,哪有這樣的醒酒湯? 我到底是白琢磨了一番,於閑止的屋內清風雅靜,半個人影都沒有。 是了,于閑止若非不在,憑他縝密的性子,怎會任我在越叔那裡套出這許多話? 轉念又想到他不能沾酒不能習武的病根子,我的心裡頓時像起了個結。擔心還要少一些,聽越叔的意思,這事已過去好些年,大約於閑止也早已看開。更多卻是無措,仿佛窺探到了本不該曉得的隱秘,又多多少少的有幾分內疚,畢竟我在他身邊已年餘,誠如他所說,終究是沒放在心上。 我一個人坐在於閑止的屋裡發呆,不知過了多久,耳旁忽然傳來一個戲謔的聲音:「在這麼做下去,當心變成望夫石頭。」 二嫂一身赤色軍衣,額帶當中的花鈿其實是聶家軍的徽符。她抄著手,笑盈盈地瞧著我:「整個雜草園子找了個遍,竟在於閑止的屋裡尋到你,這事我要與他講。」 我說:「你怎麼這副樣子就來了。」 二嫂道:「別提了,本要吩咐許亦去跟白朽打聲招呼,合計一下你們會面的事宜,可許亦昨晚不是溜了嘛。今早天不亮我親自跑去軍營,可巧白朽也不在,差人去問,竟說他已到江凌來了。也不知他一時又起了什麼興致。不過也好,他一日不鬧騰,我也得閒,就過來瞧瞧你。怎麼,你也閑著?」 她雖這麼問,可話裡話外分明不願讓我閑著。 許亦溜了,於閑止不見蹤影,可巧這個時候,白朽卻到江凌來了。 我無言地望著二嫂。 她又在那頭自說自話:「我記得我們聶家召回許亦前,他跟的最後一個主子是于閑止。嗯,白朽我勢必是不願見的。等你們去會他時,不如就由許亦陪著?要知道白朽這個人十分奸詐,多個人陪著,也好對付。」 我涼涼地道:「這個你就不必操心了,於閑止說,白朽這個人褊心盛氣,他一人去見就好。」 二嫂道:「哦,這樣不錯,實在不錯,白朽縱然狡猾,但於閑止也不是好對付的。」 我說:「別唱戲了,你額頭的汗珠子我都瞧見了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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