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念三千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三 |
|
|
|
我又默了。 聽於閑止這架勢,是鐵了心要來我宮裡當食客了。 我甚鬱悶。我的俸錢本就很少,養活一院宮女太監已屬難得,如今他還要來分一口糧,這日子,怕是要揭不開鍋了。 我拎著茶壺來到前院,將小三登叫到身邊:「吩咐下去,就說從今往後,天華宮改吃素。」 連著數日油葷不進,一干宮女太監餓得半死不活。 於閑止倒淡定,面對滿桌素菜不挑不揀,一副立地成佛的姿態。 於是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耗著。 未幾,今秋科考前三甲的皇榜出來了。大約因為行賄,於閑止只中了個進士。我甚歡喜,吩咐小三登備了一個葷菜款待他。誰知他到我宮裡只坐下喝了杯茶,便說要走。 他道:「皇上與王爺在未央宮等著,我需先過去。」 我一驚:「我大哥和二哥找你?」 他煞有介事:「嗯,說是遼東進貢了新茶,叫我過去品一品。」 我戒備地望著他:「我不信。」 他笑了:「對,不是為這事。」說罷這話,便施施然走了。 我大哥是個勤政的,我二哥卻是一個無賴。他二人湊在一處,若說有甚共同話題,八成與我有關。 前一陣兒,于閑止曾提過,我二人行賄的案子會在賞封科考三甲的那一日提審。 今日張貼皇榜,明日就是賞封日。我兩個皇兄在這種時候找於閑止,必定不是話家常,而是對行賄一案起疑,想要懲處我了。 俗話說事不過三,我已在於家這位大世子身上栽過兩個跟鬥,這第三個跟鬥,是萬萬不能栽下去的。 思及此,我迅速換好一身宮女裝,風馳電掣地趕往未央宮。 *** 未央宮內,仿佛並不止於閑止與兩位皇兄三人。 我在外頭竊聽半日,奈何那宮門嚴絲合縫,聽不出個所以然。 為今之計,只好破門而入。 太監劉成寶捧著一壺遼東進貢的新茶過來。我將茶盤子接了,鎮定地推開門,躬身道:「皇上,您欽點的茶水。」 宮中霎時鴉雀無聲。 我默立了一陣,斗膽抬了抬眼皮。唔,兩個皇兄臉色不大好;於閑止倒掛著一副坦然色;老丞相自眼風裡看我一眼,又抖顫著瞧向別處了。 頗值得一表的是劉世濤,看見我,一對眼珠子燦亮燦亮。 想必他之前那股歡喜勁頭還沒過去。 氣氛涼了片刻,大皇兄才漠然開口:「方才說到哪了?」 他這反應,大抵是默認了我的存在。 我甚欣慰,悄無聲息地沏好茶,悄無聲息地捧著茶盤子退到一旁。於閑止那盞茶,我擱在了他斜對面的紫檀幾上。叫他誆我。 二哥咳了一聲,提醒道:「說到碧丫頭的親事。」 我及時現身,實在英明。 大哥面無表情地掃我一眼,對劉世濤說:「當初給你指這門親事,本也要看你的意思,你既不願,那就作罷了。」 劉世濤立刻起身,往前一步跪下來:「臣謝主隆恩。」又折往於閑止的方向,再拜了一拜,「臣不知閑兄身份,勞煩世子大人良多,更險些壞了世子的姻緣。臣自認身份低微,只有世子與公主,才是天作之合。」 於閑止一臉受用地將這番話聽了,笑意盈盈地看向我。 我漠然直視前方。 大皇兄又道:「此事歸根究底是朕讓你空歡喜了一場。聽煥卿說,你自任翰林院編撰以來,克己勤勉。明日封賞時,便升你做個侍讀學士罷。」 從編撰升做侍讀學士,乃是連跳三個品階。 嗯,劉世濤這回借了本公主的東風,算是發達了。 可是如何令他甘願入宮當駙馬,仍是一道難題。 聽聞自己將要被擢升,劉才子並不見得歡喜。 他往前跨了一個大步,再次跪拜在龍椅下:「啟稟聖上,臣寧肯放棄這次升遷的機會,只盼能圓一個心願。」他深吸了一口氣,一字一句,「求皇上將臣的心上人賜給臣。」 這話一出,大皇兄便默了。 二哥在一旁插話道:「你若瞧上了誰,自個兒置辦些彩禮上門提親便是,何必賠上一個從四品的品階?」 劉世濤鄭重道:「因臣這個心上人,並非一般的女子。」他一頓,砸了個響頭,「她是禁宮裡的人。」 大皇兄的語氣涼下來,「你可知宮女與外臣私相會晤,是要治罪的?」 劉世濤趕緊道:「回皇上的話,微臣與那心上人,絕無半點逾矩之行。一切、一切皆是微臣管不住自己的心思。」又朝老丞相磕了個頭,「其實微臣與她,多虧了丞相大人牽線。」 此言出,二哥「哦?」了一聲,不由將目光掃向我。 我心尖一顫,忽覺這事聽來有點不妙。 劉世濤回味道:「春日宴上,微臣在相府後院散步,無意撞到了一位為人引路的宮女。那宮女貌美無雙,心地純良。微臣對她一見傾心,自此思慕不已。」 整個未央宮內落針可聞。 於閑止理了理袖口,好整以暇地將我望著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