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念三千 | 上頁 下頁 |
| 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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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閑說:「近日有一個姑娘在我府上搭夥,聽聞公主要來,便慕名想要見上一見。」 我聽出他話裡掖著話,了然道:「哦,這搭夥的姑娘,怕不是你惹得桃花吧?」 李閑斜斜掃我一眼,莫名笑道:「你倒希望她是。」 搭夥的姑娘是個美佳人。 她並著我和李才子在一張桌上用膳,先是苦巴巴地瞧著李閑,再是苦巴巴地瞧著我。 她這副樣子,大約果然是李閑惹出的桃花。 如若換做從前的我,定會將這桃花的來由打聽個清楚明白。可惜我在冷宮蹲了兩年,早已洗心革面,做不出多麼缺德的事。 是以我只好強忍著八卦之心,放下筷子,避嫌道:「你們慢些吃,我已吃撐了,要出去溜溜食。」 我前腳跨出門檻,佳人「騰」地一下站起身,尾隨而至。 我茫然地看著她,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抱著我的膝彎痛哭起來。 我的二哥朱煥是個浪蕩子,早年也曾惹出不少桃花債。每每遇到擺不平的局面,便會拽我出宮為他擋桃花。打發桃花的伎倆,無非那麼幾種,我歷練得久了,倒也很資深。 見這狀況,我只好略略拿捏了一把當年的力道,憂愁道:「看到你,本公主不禁回想起一樁十分悲慘的往事——」 佳人果然抬起頭,抽抽嗒嗒地將我望著。 「往事的因果不提也罷,因果裡頭的女子叫小翠,嫁與一個富商做小妾。她受盡了屈辱,好不容易懷上富商的種,卻不幸被打發出門,流落街頭討吃喝。」我長歎一聲,又滿是欣慰地告訴她,「李才子雖招惹了你,好歹他願意收留你,管你的吃,管你的住。比起那個小翠,你算是有福了。」 佳人呆了一呆,自淚眼朦朧中茫然地鬆開了我的膝蓋彎,又茫然地回頭看了李閑一眼。 我拍了拍她的肩,挪到桌前想喝一口茶還沒來得及,佳人忽然放聲大哭起來。 我十分困惑。一個人,哪怕他有一萬個不如意,只要告訴他有人比他淒慘十倍,他便能立刻如意起來。這是我用二十年歲月,總結出的人生信仰。何故我的信仰放在佳人身上就不管用了? 我微一思索,只想到一個可能性,忍不住跟她打聽:「你這麼樣,該不是與那小翠一般,肚裡懷了李才子的種吧?」 「呵」一聲,邊兒上有人笑起來。李閑一雙眼珠子烏溜溜地盯著我,裡頭全是嘆服。 佳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喘了好一會兒,她終於憋出一句話:「回公主的話,奴家肚裡這個,肚裡這個,不是閑公子的……」 我一口茶水嗆出來。 佳人的肚裡的確有了種。不是李閑的,是老丞相的。 原來佳人就是老丞相的如夫人,前一陣兒剛被診出有了身子的那位。 老丞相八十得子,本該是一樁大喜事。誰知當夜的春日宴上,如夫人竟陰錯陽差地碰上了兒時的竹馬。兩人沒說幾句,她便自以為舊情複燃,情火熊熊地要將自己焚燼了。於是回頭就和老丞相鬧起來,說她已勘破紅塵,要出家當尼姑。 「我自有了身子,便有些乍悲乍喜。那日我當真只是乍悲了一回,並不是故意胡鬧。我在尼姑庵呆了幾日,已經想明白了。奈何夫君還氣我背著他與阿良幽會,不准許我回府。夫君是個衷心的人,最聽皇上的話。勞煩公主請煥王爺,或是、或是當今聖上幫我勸他一勸。」 我深思了半日,誠懇道:「你這個法子,到底是治標不治本。我看你不如安心再等幾日,待老丞相消氣了,自會接你回府。」 說完,我咽了口唾沫,伸手去摸茶盞。李閑將茶盞推到我手裡,沖我一笑。我埋下頭去喝茶。 「我也曉得這法子治標不治本,可事到如今,我也別無他法。」佳人歎道,又悲切地補充說,「其實那夜有個婢女為阿良引路,只有她能證明我二人實屬偶遇,並非幽會。我也暗中托人找過那婢女,可惜她仿佛不是丞相府的人,事發後,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。」 我手一抖,茶水全灑在了衣襟上。 佳人又哭訴了半日,見著天色已晚,便抽抽嗒嗒地走了。 李閑將我請到書房小坐。我卻有些坐不住,沒一會兒,便起身告辭。 李閑將我送到門口,吩咐管事的備車馬。半邊天被晚霞燒得紅彤彤的,他偏過頭來掃我一眼,忽而笑道:「看公主的神色,莫不是還在為蘭夫人擔心?」 我誠懇地望著他:「你誤會了,本公主乃是在為你擔心。」 李閑目色微動,「嗯?」了一聲。 我壓低聲音:「那一位好歹是老丞相的夫人,你這麼天天與她廝混在一處,怕是影響不好吧?」 李閑平靜地看著我:「她嫌尼姑庵的飯菜太素,白日裡便來我這搭個夥,夜裡自會尋地方去睡。」一頓,他又笑了,「不過你說得對,我與她孤男寡女確實不妥。嗯,不如你也過來?」 我只當他在說笑,正好管事的將馬車趕來,我攀住車轅要上車,他又在後頭道:「之前你在書房呆著,我看書的興致格外高一些。你若是得閒,便日日來我府上走一趟吧。」 我默了。 略微回想了一把大皇兄訓人的口氣,我回過頭,嚴肅地質問:「是誰借了你這個膽,竟敢對本公主頤指氣使?」可他聽了這話,卻沒甚反應。我等了一會兒,耐不住又補充道:「再說了,你看書的興致高不高,同我委實沒甚干係。你若嫌那書房沒人氣兒,我回頭糊幾個紙人兒送你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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