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刀驚春 | 上頁 下頁 |
| 八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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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緋搖頭:「是猴子。那時候他突然割指滴血,要跟所有人斷絕關係,我才明白他是怕受牽扯的人太多,讓仲千喬奸計得逞,所以就跟著他割指,跟流雲莊也斷絕了關係。」 「也好,這樣一來,流雲莊起碼還算清白。華商跟穆惟,應當能撐得住。」 唐緋驀然抬頭:「蘇簡你,不恨華商師兄了麼?」 蘇簡愣住。 唐緋訕訕道:「有一次陪師兄喝酒,他醉後與我說,青衫宮蘇簡,平生最恨的人就是他。」 「恨什麼。」良久之後,蘇簡笑道,「真要說起來,這幾年我應當感謝他。」 「師兄說他很羡慕你。他還說,有朝一日,我若能跟你長談,就幫他帶一句話。」 「華商讓你帶話?」蘇簡想了想,補充了句,「雖是不恨,不過我還真有點看不慣他。」 「嗯,師兄他說,穆情妹妹看似溫婉,這三年卻遭了太多心罪,唯有你能化解,所以你要好生待她,今生定不相負。」 船頭起了風,風聲漸大。江展羿單手搖櫓,一邊翻開行囊,扔來一件披風。 「狐狸仙,穿上別著涼了。」 看著唐門阿緋喜滋滋地裹上披風,蘇簡亦是一笑,他伸過手來,指尖亦有刀傷。 「阿緋,你看。」 「這是——」 「跟你們一樣,我今晨也在武林英雄會上,跟青衫宮流雲莊斷絕了關係。」蘇簡笑得不羈,拍拍衣擺站起身來,「喂,江展羿,我來換你——」 隔一日,蘇簡離開青衫宮的消息傳遍江湖。 卻說當日的清晨,武林英雄會的比武還未開始,蘇簡一襲青衫端立在仲千喬麵前,只說了一句話:「斬水堂的血案,是我做的。」 然後他割指滴血,朝著青衫宮,流雲莊的方向各一拜,揚長遠去。 杭州冬來早,小陽春未至,梅花卻開了幾枝。深紅淺白零星交錯,為這淒清冷秋平添三分色澤。 彼時江展羿三人已到了杭州城外。 出乎意料的是這一行非常順利。季放就像知道他三人要來似的。門戶大開,叼著一根樹葉坐在房內邊嚼邊等。 等瞧見唐緋的身影,季放卻按捺不住,暴喝道:「臭丫頭!平白無故消失三年就算了,嫁了人都不來跟你老三叔說一聲,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師傅嗎?!」 「季前輩,狐狸……阿緋並非不想來看你,實在因為有事耽擱。」江展羿拱手賠罪,「日後我一定帶她常來杭州。」 季放江展羿一眼,對唐緋說:「你選的這相公,倒是比你懂禮些。」 唐緋心中雖有不滿,但她畢竟不是當年的小丫頭了,知道眼下有求于季放,只好閉嘴認栽。 蘇簡看了唐緋與江展羿各一眼,開門見山:「季前輩,我們這次來,是為了……」 「行了行了。」季放擺手道,「你們在江湖鬧出什麼好事,還當我不知道麼?」 他白了三人一眼:「你們仨今兒個是向我打聽當年的往事來了吧?」 「還望季前輩不吝告知實情。」江展羿和蘇簡齊齊拱手。 「瞞了這麼多年,終究是瞞不住了。」季放長歎一聲,忽然以一種古怪的目光看向江展羿,似是惋惜,又似乎替他不值:「說起來,你小子才是最冤的一個,平白無故遭了這麼多年的罪。」 此言一出,三人面面相覷。 二十餘年前,江湖之亂,禍起蕭家。而蕭家的內亂,全皆由一個身懷禁血的男嬰而起。便是江展羿生來被冥泉所噬,無論如何也稱不上「平白無故」地遭罪。 蘇簡詫異道:「季前輩何出此言?」 「何出此言?這還不容易猜麼?」季放看向江展羿,「平白無故遭罪,自然是因為你小子跟蕭家半點關係也沒有。」 ▼第55章 屋外的風聲止了。霎時間,天地寂靜得落針可聞。 江展羿愣了半晌,才問:「那我,我究竟是……」 季放不耐地打斷:「蕭楚和蕭柔是親兄妹,親兄妹若結合生子,後代多半先天殘障。你四肢健全,頭腦好用,一身功夫在江湖數一數二,哪裡有丁點殘障的影子?」 「可猴子他當年,明明就中了冥泉至毒——」 「掉包了。」季放道:「當時蕭家內亂,我跟穆玨也在,孩子是那個時候掉包的,實在迫於無奈。」 江展羿搖頭:「我不明白……」 「這樣吧。」季放往桌上一坐,翹起二郎腿,「你們仨先告訴我,你們知道多少?」 我們知道多少? 唐緋三人互看一眼。 ——知道二十多年前,蕭楚和蕭柔結合,生下一子身懷禁血,爾後蕭家內亂,蕭族覆滅。 ——知道蕭族覆滅後,餘下殘部回到嶺南。可幾個月過去,穆玨,季放,蘇蝶衣合力闖了九冥陣。三人破陣,穆玨中了冥泉之毒,於半年後不幸身亡。 ——數年之後,蘇蝶衣帶著小女蘇煙,來江南祭拜穆玨,卻慘遭蕭族毒手。 三樁大事,事事關聯。可這些事之間的因果聯繫,他們怎麼想都想不明白。 季放聽他們三人言罷,沉默半晌,忽然道:「蘇簡我問你,你表妹蘇煙,是否先天便是個癡兒?」 蘇簡渾身一僵,像是猜到了季放要說什麼,又不敢確定。 他的眸色黯淡下來:「是,不過表妹雖是癡兒,但她的單純善良,非是尋常女子能及。」 「你可曾想過,蘇煙是癡兒的因由?」 「……季前輩的意思是,蘇煙她才是……」 「不錯,蘇蝶衣之女蘇煙,才是蕭楚跟蕭柔之女,蕭緋。」 蘇簡搖頭,目色中全是難以置信:「我不明白……」 「你只是不願意明白。」季放道,「這世上,根本就沒有什麼蘇蝶衣。蘇蝶衣的真正身份,是蕭家的蕭柔。二十年多年前,她與兄長蕭楚相愛,二人結合,誕下蕭緋。後來蕭柔逃過蕭族之亂,避到青衫宮,從此為自己和女兒改名換姓,這才有了回春手蘇蝶衣,及其女兒蘇煙。」 屋外秋風乍起,不知何時,天邊堆起烏雲,大抵是一場冷雨將至。 然而,比冷雨烏雲跟讓人心中陰霾的是這一場乾坤顛倒的往事。 季放道:「這事我還是從頭說起吧。」 「你們三人可知道於桓之,穆衍風,和歐陽熙?」 三人點頭。 「他們三個還有一個好友,此人姓江,名叫江藍生。他原是皇家的人,後來假死,皇族給他追封了王爺,他從此便混跡江湖了。」 「但這個江藍生的命不好,生了兩個兒子後,沒過幾年便去世了。他夫人傷心欲絕,也跟著離去。說起來,江藍生的兩個兒子都沒甚出息。大兒子江小史是個喜歡淘八卦,看史書的閒人,後來便去做了個說書先生。想必你們曉得,江湖人稱的無卦先生,說的便是這江小史了。」 「至於江家二公子,卻承了他爹的短命八字。他雖正兒八經地娶了個漂亮媳婦兒,可那媳婦兒卻在生江家小公子的時候,出血死了。小公子才將將滿月,連名字都沒起,這江家二公子便也隨著他媳婦兒去了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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