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刀驚春 | 上頁 下頁 |
| 八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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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展羿愣道:「那個江家剛滿月的小公子是——」 然而季放卻不理他這話,逕自往下說:「你們都曉得那江小史是個八卦成癡的閒人,鐵定養不好侄子。這麼一個滿月小兒誰來管?自然就由江藍生的三個朋友接手。可是桓公子素來是個生人勿近的主兒,歐陽老先生也寡淡,唯獨穆盟主義薄雲天,便將這滿月的小兒交到了穆玨手裡,讓他當親兒子養著。」 「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。當時我還嘲笑穆玨,說他連媳婦兒都沒討,卻要提前替人養個兒子。」 「沒想到的是,這江家小公子倒也乖覺,模樣也長得好不說,性情也很是討人喜歡。養了沒幾日,穆玨便真將這小公子當成自己的兒子了。」 「那年間,我跟穆玨,蕭楚和蕭柔是至交。四人一起行走江湖,走到長江水畔,看到鴻鵠展翅,穆玨便給這江家小公子起了個名字,叫做展羿,大概是盼他日後能如高鵬展翅的意思。」 季放說到這裡,深深地歎了口氣。 「穆玨這人心善,凡事總往好的想。那時他還跟我說,如今他這兒子,並不能名正言順地叫他一聲爹。等到日後,他娶妻生子,定要生個女兒下來。這樣便可將自己的女兒,許配給這江姓小子,好讓他堂堂正正地喊自己爹。」 「穆玨說了這話,我還嘲笑他,說哪有讓自家小子娶自家閨女兒的?當時蕭楚和蕭柔兩兄妹也在場,他們倆倒說這是個好主意,還嚷著要給穆玨作證。」 「四人一起無憂無慮那幾年,即便現在想起來,也很是回味。可那個時候,我們都不知道,這樣的好日子,怕是要走到頭了。」 「後來沒過幾月,蕭柔便有了身子。蕭家族長知道後,將她軟禁起來。當時蕭楚實在沒法子,便來找我跟穆玨幫忙。你們也曉得,嶺南蕭族行事嚴苛,我們要將蕭家二小姐偷出來,自然要想個萬全之策。」 「奈何孕婦身子太弱,經不起奔波。如此只好等了兩三月。待到蕭柔把女兒生下來。我們這才行使之前的計劃。」 「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。就在我們決定將蕭柔和她小閨女兒偷出來的前一日,蕭家一眾族人卻發現了這個秘密,在長江水岸起了爭執。」 「我跟穆玨趕到長江水邊,蕭家一干族人已經鬧開了。我們趁亂,從船艙摸入船內,將蕭柔和她閨女兒偷出來,以為這就算事成了。等到蕭柔坐小船走了,蕭家卻分兩方打了起來。一方是蕭均的人,想要處死那禁斷之子。一方是蕭楚,想要保護自己剛出生的閨女兒。」 「當時我跟穆玨的想法很簡單,就是想上船去,騙蕭家人說蕭柔和那小閨女兒已墮水死了,讓他們自個兒撈去,豈料那蕭均忒不是個東西了。」 「那天事發突然,穆玨去長江水邊時,便帶著他那江小兒子。他想左右不過放走一個蕭柔,蕭家人再膽大,還不至於惹上拿堂堂流雲莊穆小公子。可是,蕭均的根本目的,竟是借禁斷生子之故,將蕭楚從少族長的位置拉下來,所以他一見那江小子,便說這小娃便是那身懷禁血的蕭斐。」 「之後自然是族中大亂,人人都來奪江姓小子。饒是我們功夫再好,也沒法子護那小子周全。後來蕭均趁亂用淬了冥泉毒的匕首在小子腿上劃了一刀。」 「冥泉至毒,一沾即死,江湖中無人不知。當時穆玨見狀,以為那江姓小子必死無疑,隨即發了狂,一招暮雪七式凝水為刃,滅盡蕭家族人。獨餘幾個活口,放下小船逃走了。」 「誰知這江小子命硬,天生通了任督二脈,毒素遊走其間,竟一時沒取了他的性命。即便如此,穆玨亦是傷心欲絕。蕭楚見狀,知道一切事故由自己而起,便散了一身內力,將那毒素逼去小子的左腿暫封,這才一時保了他的命。不過這個時候,蕭楚也沒存什麼活下去的念頭了。」 「一干蕭族人滅盡,蕭楚把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。他散盡內力,又受了重傷,當下跳了長江水,便這麼去了。」 「後來的事,你們都知道了。蕭柔被青衫宮的宮主夫人收留,認其為妹,就此改名為回春手蘇蝶衣,又將蕭緋改名為蘇煙。」 「穆玨又強散了許多內力,為那江小子解毒。可是以內力解毒,終不是辦法。於是穆玨去蕭家之前,便將江小子托給了歐陽老先生,說自己若沒能歸來,便將這小子撫養長大,教他做個安安分分的江湖人,切莫經歷這許多波折。後來他又去桃花塢外跪了三日,求穆盟主與桓公子一齊用內力江小子散一次毒,為他保命三年,直到這小子可以自己開始修煉武功起。」 「三個月後,我,穆玨,還有蕭柔便一齊去了一次蕭家。蕭柔此去,是不相信蕭楚已死。穆玨此去,是抱著一絲蕭家能解冥泉毒的希望。我嘛,就是個陪同的。誰知那九冥陣十八關,到了第九關,裡頭居然有冥泉毒。我跟蕭柔都險些中招,穆玨為了救我們,卻中了那至毒。」 「穆玨這人,其實不比他爹穆盟主剛毅有度,他的心太軟太善,到了最後,也是被這心軟的毛病害死。不過善有善報,穆玨行走江湖,曾有個叫做唐曉的唐門姑娘對他一見傾心。這唐曉也有本事,不知從哪裡得來消息,知道穆玨想找解冥泉毒的法子,便從唐門偷了百毒草,來江南找穆玨。」 「那時穆玨已經是個半死人,唐曉便將百毒草用在他的身上,為他續命半年。之後,穆玨用盡辦法,可這唐曉是趕也趕不走,罵也罵不走,穆玨早已被她打動,便下決心與她成親,兩人能廝守多久便廝守多久了……」 「至於唐緋這個名字,用的便是當年蕭緋的這個緋字。穆玨說,蕭楚之死,他有一半過錯,只希望自己女兒能彌補,以後善待蕭楚後人。可這世上,哪裡還有什麼蕭家後人呢……」 季放說到此,忽然笑起來:「說來奇怪,那時候穆玨給唐曉肚裡的孩子起名時,便篤信那一定是個女兒。也不知是否因為想將她許配給江小子的緣故了。」 往事已成塵,如今舊事重提,真相大白的驚訝過後,心中只剩縈繞不去的悲切。 江展羿靜坐許久,才問道:「既然如此,爺爺和師傅為何不將這些事告訴我?」 「穆玨的願望,是盼著你做一個平平淡淡的江湖人。你若曉得了這些事,心裡可會好過?」季放說著,又看了蘇簡一眼,道:「當初你小姨讓你跟臭丫頭訂親,也是因不曉得江小子還能在人世活多久,她希望臭丫頭長大後,有人能護著她,這也算是還了穆玨一個恩情。」 「竟是如此……」蘇簡垂著眸,唇角勾出一個若有若無的苦笑:「那蕭族人……」 「蕭家族人也算冤有頭債有主了。當年蕭家滅族,雖說是蕭均咎由自取,可我跟穆玨,還有蕭楚蕭柔兄妹,畢竟摻了一份子。最後穆玨的一招凝水為刃,聽著厲害,可你們若在場,只會覺得殘忍。一干來不及避開的人盡數葬於長江水中,江水染紅,流不盡血色。」 「還有蕭柔,她闖過九冥陣後,一口咬定是蕭均害死了蕭楚,還誤傷了族人以及蕭均的小兒。蕭均氣不過,多年後才追到江南。不過蕭均這等小人,竟一併害死了她和蘇煙,還要尋臭丫頭報仇,如此算來,他也是死有餘辜了。」 「不過江湖事江湖人,歷來打打殺殺的,若真要論仇恨,恐怕算都算不清了。」季放說,「所以我勸你們三個,與其糾結於孰是孰非,不如找個化解仇恨的法子,安心過自己的日子。畢竟人活得安穩開心,比什麼都重要。」 江展羿和蘇簡都沉默不語,唯有唐緋兀自點頭:「好,我們就去尋個化解的法子。」想了想,她又有些欣慰:「不過還好,到最後,老天還是叫我碰上了猴子,還跟蘇簡做了朋友。這也算,也算圓了爹一個心願了。」 季放白她一眼:「什麼老天叫你遇上猴子?為了讓你遇上江小子,我們還少操心了?!」 「啊?」江展羿和唐緋同時愣住。 「我問你們,你倆是怎麼遇上的?」 「小時候那次,我和猴子是打了一架,所以……」 「我問你,當時你一個唐門小丫頭得病,怎麼能去青城山養著?」 「我……」 「臭丫頭!還不是我寫信讓人給你下藥,讓你病好了又復發,找個藉口好送你上青城山。跟臭小子碰上一面。」 「那後來那次……」 「後來你被逐出唐門前,我就收到了風聲,寫信給無卦,讓他勸你去常西城轉轉。你還記得我給了你一塊你爹的杏花令?另一塊杏花令,不就在江小子那裡嘛。我琢磨著常西城離雲過山莊近,你又是個沒心眼的,身上有杏花令的事,遲早要被江小子曉得。這樣他懷疑起你的身份,便將你領回雲過山莊了。」 「季前輩,當時狐狸仙……她在常西城聲名狼藉,我是實在不知……」 「是啊,哪裡曉得這臭丫頭在那裡轉悠了半年,混得灰頭土臉不說,你倆連面都沒見到。所以無卦一不做二不休,給了常西城的師爺一百兩銀子,讓師爺去找你,托你收了這個臭丫頭。」 「……」 「……」 「還好你倆第二回遇上後,就忒讓人省心了。之後幾年,我就再沒管過這閒事了……」 季放說完這一番話,就連素來多話的唐緋,亦滿臉鬱結地沉默了。 這個時候,蘇簡卻好奇道:「季前輩既然有心讓江少俠與阿緋相遇,何故不對他二人直說,反是要用這等……迂回的方式?」 季放哈哈一笑:「我不是怕江小子跟臭丫頭瞧不上對方麼?直接說了,怕是要把他們倆其他的姻緣也攪黃了。」 「其他的姻緣?」 「當年臭丫頭不是還有你這墊背的麼? 「……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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