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刀驚春 | 上頁 下頁 |
| 八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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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斬水堂滅門究竟是誰之過,對於唐緋來說,都不算重要。她心中唯一懼怕的,乃是這三年來,一場生死不知的別離。 於是頭一回,唐門阿緋在大事上,沒有聽江展羿的話。 她走過去,靜立在他身邊,好一會兒才呢喃出一句話。 「大不了,一起亡命天涯……」唐緋一頓,「反正我們不分開……」 江展羿只覺喉間猛然一塞,頃刻竟沒了言語。 因流雲莊威震江湖,眾人見斬水堂一案竟與穆大小姐有瓜葛,紛紛質疑。 「仲門主,你說穆大小姐和江莊主一同血洗斬水堂,他們做此事,可有甚動機?有甚好處麼?!」 這話正中仲千喬下懷。 頃刻之間,他大笑起來,笑聲森冷帶著嘲諷。 「諸位可還記得嶺南蕭家?」 此話出,滿場皆靜。 當年雄霸一方的嶺南蕭家,對於老一輩的江湖人來說,依舊是揮之不去的噩夢。 「二十餘年前,蕭家的少族長蕭楚,曾與其親妹偷嘗禁果,誕下一名男嬰。男嬰的出世,促成蕭族內亂。一行百餘人等,幾乎全斃命於長江水中。彼時仲某不才,正是跟隨在老族長身邊的親隨。內亂過後,仲某雖與老族長等人逃回嶺南,卻也是元氣大傷。故此,蕭家族內本欲修生養息,卻不想竟有小人乘人之危!」 仲千喬說到這裡,環目四望,目光漸至淒涼:「那年間的蕭族,已然是日薄西山之勢。族中人所期望的,不過是安心過活,而族中人所能依憑的,只能是蕭家外圍的九冥陣……」 不幸的是,這個時候,江湖中卻有三個人打著莫名的名號前來闖陣——穆小公子穆玨,狂劍季放,以及回春手,蘇蝶衣。 「蕭家內亂,本是族中人的家務事,可穆小公子三人,卻打著要為蕭楚報仇的幌子,血洗嶺南蕭家,就連老弱婦孺也不曾放過。此仇大恨,便是二十載的光陰,亦不能抹去!」 當年的血仇,孰是孰非再難判斷。可聽了仲千喬一番話,原本陰狠的嶺南蕭家,竟無端惹人心生同情。 「所以,」江展羿沉默一陣,將青龍刀往肩上一扛,「數年前,蕭家才追到江南,殺害回春手蝶衣及其小女蘇煙?」 江展羿道:「二十年前的恩怨你們大可以去解決,但不知你們對蘇煙下毒手,究竟有什麼意思?!」 「呵,江莊主這話,倒像是把自己當作不相干的人了?」 仲千喬挑眉冷笑:「不錯,數年以前,蕭家人為了報仇,的確殺了蘇蝶衣與蘇煙。可那之後,青衫宮的蘇簡,又害死蕭家多少人?!」 「那麼三年多前,你們何故要在暮雪宮設局,想要害死阿緋?!」 「我承認,當年蕭家對穆大小姐起了殺心,的確因為她是穆小公子之女。」仲千喬道,「可是現在,穆大小姐好好站在這裡不是麼?江莊主若要質問,不如先問問自己,三年多前,你江展羿又殺了蕭家多少人,你,蕭斐,又有何資格殺害蕭家族人?!」 「蕭……斐?」江展羿愣住。 「江莊主怕是不知道吧,少族長在你出世之前,便給你起好了名字。如今看來,莊主的武功,果然卓絕斐然,不負少族長的期待。」 此言出,在場眾人面面相覷。 萬萬想不到的是,雲過山莊的江展羿,便是當年身懷禁血的男嬰蕭斐。這麼一來,蕭族的內亂便是由他引發,想要脫開干係,怕是不可能了。 「蕭家念在同根生,本欲放過斐少爺一命。可斐少爺你呢?卻不想放過蕭家吧?」 仲千喬忽地抬高聲音:「穆大小姐原名唐緋,本是唐門弟子。可這些日子以來,諸位也看到了。大小姐的武藝不是出自唐門,卻與當年狂劍季放的招式如出一轍。季放傳授穆大小姐武功,便是教大小姐來血洗我斬水堂的麼?!」 江展羿聽到這裡,忽然明白過來。難怪趙遜要找唐緋比武了——若能令人瞧見唐緋的武功路數,那麼他日誣陷她血洗斬水堂,也好多一個理由。 而東崛門這麼做的根本原因是—— 江展羿抬頭望向義正詞嚴的仲千喬,恍然大悟。 「便是從前蕭家恩怨化去不提,單就日前斬水堂滅門一案,江莊主和穆大小姐預備如何解釋?!」仲千喬咄咄逼問。 「如何解釋?」江展羿展顏笑了。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,只要摸清對方的心思,事情便一定有解決的法子,「我不打算解釋。」 仲千喬愣住。 下一刻,江展羿忽從腰間拔出匕首,割破手指:「我江展羿,今日滴血起誓,願與雲過山莊脫離干係,從此要尋仇報恨,要殺要刮,江湖只管沖我一人而來。」 姚玄聞言,「騰」地站起身:「莊主你——」 可這個時候,唐緋會意,同樣也割破了手指:「我唐緋,今日也滴血起誓,願與雲過山莊,流雲莊,蜀地唐門脫離干係,從此江湖之大,隻身一人。」 語罷,不等仲千喬再要說甚,江展羿握緊唐緋的手,躍下決勝台。 兩人一起離開的時候,中途不是沒有人阻攔,可都被江展羿一刀凶煞地嚇退了去。 而仲千喬不阻不擋,眼裡隱隱的笑意,像是目的已得逞。 於是這一年的武林英雄會,備受矚目的江展羿,因一場往事,一樁血案,無緣于武林盟主的寶座。 至黃昏,唐緋與江展羿游走在蘇州城中。 長堤柳岸,霞染雲天。 唐緋沉思半刻,不由問說:「猴子,方才仲千喬誣賴你時,你怎麼不提冥泉毒的事兒呢?就算你想認栽,也不必處處讓著他。」 「當時不知他想作甚,所以才任由他往下說。」江展羿想了想道,「就是不知梓沉和穆惟兄,可能夠保住武林盟主之位。」 聽到江展羿提及「武林盟主」,唐緋不由失望:「要不是仲千喬來攪局,猴子你也能當武林盟主。」 江展羿失笑:「我參加比武大會,不為當武林盟主,只是想博個名次來抬高雲過山莊的聲望,日後莊中人外出辦事,也方便許多。」 「可是我們現在回不了雲過山莊了啊。」唐緋垂頭喪氣道,「就連要去哪裡,都不知道了……」 江展羿聽了戲言,耳畔忽然回蕩起唐緋之前說的話。 大不了一起亡命天涯,反正我們不分開。 「狐狸仙。」 沉默半刻,江展羿忽然喚了一聲。 「啊?」 「我們今日成親吧。」 ▼第54章 姑蘇城外小茅屋,萬樹紅楓月滿天。 是夜月華初泄,屋內燃紅燭,喜字貼牆頭。因準備得匆忙,江展羿和唐緋連吉服都沒有,對著門外淒清秋夜,算是拜了天地。 夫妻禮成後,唐緋還猶自嘮叨:「從前我瞧別人成親,新郎新娘都穿紅衣裳。猴子,我還沒看過你穿紅衣裳的模樣呢。」 這屋舍是姚玄來蘇州後,在城外置的落腳地。往後雲過山莊的弟子來江南,便可暫居此處。江展羿熟門熟路地找了兩個瓷碗,斟上酒水。聽了唐緋的話,摸了摸鼻子:「眼下也講究不了這麼多,下回再穿吧。」 唐門阿緋想了片刻,喜滋滋道:「倒也是,不過我這身兒紅衣裳有點像吉服,挺喜慶的。」 不知何故,她的知足常樂忽然讓他心疼。 江展羿將酒水遞給唐緋,沉默半晌說:「等斬水堂的事了結,我再補你一個好些的親事。」 「補什麼呀?」唐緋匆匆喝過所謂的「合巹酒」,轉過身去鋪床,「反正我們老早就是夫妻了,辦禮成親,都是給別人看的。我倒覺得斬水堂這事兒挺棘手,不如早些去找老三叔,將當年的事問清楚……猴子?」 酒氣耳後湧來,腰間環上的健壯手臂,是江展羿從身後擁緊了她。 他的語氣訕訕地,聲音略帶沙啞:「狐狸仙,那個,成親禮還沒完……」 唐門阿緋一愣:「怎麼沒完,我們——」 話未說完便頓住,身後緊貼著的僵硬讓她心領神會。 而這個時候,江展羿的手已經老實不客氣地探入衣襟之中。輕咬她的耳垂,徐徐熱氣撓得脖頸發癢:「我忍不住了……」 他確實忍不住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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