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刀驚春 | 上頁 下頁
七一


  「公子切莫如此稱呼,貧僧實乃雲山寺俗家弟子,特奉住持之命,來邀公子與姑娘上山。」

  唐緋一聽這話,立即興奮道:「你有法子讓我不用爬這石階,便能到山頂燒香去?」

  少年一愣,回頭看了眼綿延起伏的石階,高深莫測:「非也非也,不過貧僧倒是有法子讓姑娘爬山卻不感疲累。」他說著,從香囊裡摸出兩個三角狀的符紙,「只要姑娘在爬山時,將此符貼身收著,等到了山頂,再為我寺多添三炷香,定能疲勞盡除,神清氣爽。」

  唐緋很是納悶,正要接過符紙來看看,那少年卻將手一收:「只是,這護符難能可貴,貧僧一共只有兩枚,姑娘你看——」

  「多少銀錢一個?」這時候,一直沉默的江展羿忽然開口問道。

  少年眨了眨眼,又作出一副恭謹樣:「金銀錢財並不重要但是——既然公子與姑娘誠信想要這護符,貧僧也不便推脫,就算一百個銅板一個,好為我寺添些香火錢……」

  「一百個銅板一個?!你——」

  唐緋話未說完,江展羿忽然放了一兩碎銀子在少年手裡,「你拿著,不必打散找了。」

  少年一看這碎銀子,雙眼即刻發直,恨不能把這一身兒偷來的袈裟也一併脫下來送給江展羿。

  等到那少年離開,唐阿緋卻氣不過,嚷嚷道:「猴子,你明曉得那個人是騙錢的,怎麼還送銀子給他?!」

  江展羿笑道:「尋常騙慣了錢的,哪有這麼容易被人看穿。我看他是缺銀子得緊,才狗急跳牆地使出了這個法子。」

  唐緋又道:「那你也不用給他一兩銀錢啊!不就是爬山嗎?我使輕功,也能一下竄上去!」

  「哪有你這樣拜佛的?」江展羿在唐緋面前蹲下,想了一下又笑起來,「而且剛才那小子的性情,跟雲過山莊的好多兄弟倒是挺像的。」

  江展羿說得沒錯,方才那少年不是別人,正是被蘇簡拿了錢袋的蘇小山。蘇小山原是街頭乞丐,騙術修為是半灌水,方才狗急跳牆出此劣招,乃是缺錢缺得緊了。

  卻說蘇簡上完香,剛出寺廟,便撞見蹲在廟門口啃包子的蘇小山。

  蘇簡一笑,揶揄道:「混得不錯啊。」

  蘇小山回過頭來,一臉淒風苦雨,「宮主,你總算來了。我餓了兩天多,總算在山腰遇到一對傻夫妻。要不是我騙了他們地銀錢買了個肉包子,小山只有先一步去地府候著宮主了……」

  「也好,等你入了拔舌地獄,再托夢給我。」

  蘇小山欲抬袖拭淚:「宮主,你記仇……」

  蘇簡又笑:「什麼傻夫妻,竟會被你騙了銀錢?」

  「誰知道呢?」蘇小山隨意將手一揮,滿不在乎的模樣,「不過他們的名字也起得奇怪,好像叫什麼猴子狐狸的……」

  石階所剩無幾,雲山寺就在眼前。唐緋趴在江展羿背上,與他絮絮叨叨:「猴子,你說這兒的菩薩靈不靈啊?」

  「不知道。」

  「那你想許什麼樣的願望呢?」

  江展羿腳步一頓,停在山間,蒼蒼山風吹來,他安靜地道:「希望你們都好。」

  唐緋的心中,忽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暖意。她重重點頭:「好,那待會兒我們找個人問問,這寺廟裡的香到底靈不靈。」

  「靈不靈我不知道。」這時候,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清雅的聲音,「不過在下方才許下的願望,不過片刻,便心想事成了。」

  ▼第43章

  蘇簡看到江展羿和唐緋,展顏得很清淡。一如三年多前,自己在一堆廢墟中找到江展羿的青龍刀,就莫名篤定他一定會回來一般,此刻心中微瀾,卻毫無驚動。

  江展羿大步跨上石階,叫的是他的名字:「蘇簡!」

  而蘇簡一如既往地彬彬有禮:「江少俠。」

  蘇小山呆了,目光流連在這三個好看非凡的人身上,「宮主,你、你們認識?」

  「小山,我讓你扛來江南的青龍刀呢?」蘇簡不置可否。

  「啊?」

  「該物歸原主了。」

 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,華商又安然踱回屋內,隔了方幾挨穆情坐下。拿起剛才的藥方子又看一遍,笑起來:「看來你的病根,果真生在心裡。」

  穆情的病是三年前落下的,一直未曾痊癒。華商的意思她聽得明白,是在感慨這蜀地一行,竟能令她病去七分。

  穆情避重就輕:「蜀地風光好。」

  華商笑了,想問她是否愛屋及烏,可他知道,這樣的問題穆情不會回答。

  「這次武林英雄會,你要比試嗎?」丫鬟換上新沏的熱茶,屋內靜了好半晌,還是穆情先開的口。

  「比,怎麼不比?名正言順地跟蘇簡打一場,何樂而不為?」他答得乾脆,淋漓盡致後見好就收,「不過這一回,想要勝出卻沒那麼容易。」

  「怎麼?」

  「到時候你便知道了。」華商掃了穆情一眼,眸子裡有光彩。難以勝出的原因很簡單,因為對手太強,拋開流雲莊的穆惟不說,青衫宮蘇簡,雲過山莊江展羿,無一不是個中好手。而華商賣這個關子的原因也很簡單,希望在歷經千難得勝之後,自己在穆情眼裡能有一席之地,哪怕他從來不是一個爭強好勝的人。

  可是這個時候,穆情忽然放輕聲音,「梓沉,過幾日,陪我去塘水鎮吧。」

  江南的酒樓都有些相似。翹腳屋簷,臨水而立,二樓的細竹簾微微一掀,再熱的天都像染上寒山秋露氣。倘若在半舊的木桌前坐下,與友人小酌一壺酒,情義便能悠悠。

  蘇簡要的是喝慣了的杏花汾。酒過三巡,才想起來問:「江少俠和阿緋是何時成親的?」

  唐緋安寂了三年,與江展羿的重逢令她重新變得絮叨:「蘇簡,你不曉得要跟猴子成親有多麻煩。我們本來想在蘇州拜天地,可是猴子的爺爺嫌吵,後來打算去杭州吧,我師傅又嫌我們煩。之後我寫信給安和小哥,想回雲過山莊成親,可是安和小哥又立馬回信,說要來江南看我們,最後猴子的師傅又來摻和……」

  唐阿緋說得興致勃勃,江展羿始終沉著不迫。蘇簡抬眸看向他們,一個靈動,一個堅毅,令人歆羨到骨子裡,於是調侃道:「阿緋可還記得我們五年前的約定?」

  「什麼約定?」

  蘇簡的動作一頓,她竟忘了?又笑說:「忘了好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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