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刀驚春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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婦人道:「這位公子,你不記得了?那日你帶你家媳婦兒來買小衣和月,咳咳,我還給誤會了,這些天緩過勁兒來,才覺得公子你對你媳婦兒可真好啊。」 江展羿這才反應過來。眼前之人,真是前陣子那首飾鋪的掌櫃。 江少俠在首飾鋪的經歷,實乃不堪回首。此一時,他遇見故人,只想找個藉口脫身。不料那掌櫃又對他說道:「昨個兒鋪裡來貨了,首飾珠寶,樣樣皆有。公子我見你對媳婦兒好,你來買,我給你打個對折。」 江展羿一時愣住,不知怎地,竟想起唐阿緋方才說過的話。 ——可惜我沒給自己做過耳環,這幾日,要琢磨著做一對。 唐門阿緋極愛美。她的一大包首飾,江展羿不是沒有見過。可那裡頭,最好的一支簪子給了泰嬸,其餘的,不過出自她自己之手,半個珍貴的都沒有。 江展羿忽覺有一時心疼。這麼大一個姑娘了,連一件好首飾都沒有,還樂此不彼地給自己紮耳洞,疼了一個上午。 於是江少俠便點了點頭:「那我隨你去看看。」 首飾攤開一桌子,琳琅滿目。江展羿沒太挑過珠寶,一眼望去,差些被晃瞎眼。他定了定神,細細看去,果真發現一副極好的。 那是一套搭件,有一對耳環和一條鏈子。鏈墜子和耳墜子都是紅寶石做得榴花,上面掛著細銀鏈子。榴花火紅,銀鏈貞靜。 江展羿忽然想起前些日子,唐緋在水邊抓魚。那時候,她的鬢邊戴了一朵榴花,煞是好看。 其實所謂美麗,對世上許多人來說,並不需要多麼高貴,多麼內斂。清華其外,淡泊其內,往往要歷經歲月洗練才能擁有。而正逢韶華的唐緋,合該屬於一片紅彤彤的色澤,耀人眼目,顏色無邊。正如她名中的一個「緋」字。 心中一動,江展羿便拾起那副榴花首飾,仔細看了一看。 掌櫃的見狀,連忙道:「公子,你可真是好眼力。這副榴花首飾,鋪子裡只這一副,是我進貨時搶來的。上了別處,也是找不著。」頓了一下,又是猶疑,「只是……這價格嘛……」 江展羿問道:「多少?」 「原價是三十兩銀子,但公子你要,我就做個賠本生意,算對折,十五兩銀子。公子尼克千萬別嫌多,這首飾上的紅寶石,可是一個比一個還真。」 江展羿也算見多識廣,曉得掌櫃的沒有騙他。 唐緋總說江展羿節儉,凡事精打細算。而他負擔了一個山莊,有些時候,也確實不能鋪張浪費。奇怪的卻是這一刻,當江展羿從懷裡摸出兩錠銀子時,半點也沒有猶疑。 唐緋耳傷問題不大。大夫下狠心幫她把鐵針拔了,又換上兩個小一些的木棍子給她穿上,拿了一壺食酒給她,讓她天天塗抹,半月之後,便能痊癒。 唐緋知道耳傷無礙,自是興奮無比。她看完大夫,卻不見江展羿回來。守在醫館門口等了半晌,才見長街盡頭有一人走來。 江大少俠身形挺拔,眉目英銳,走在人群中,是極好認的。 唐緋當下就朝他跑去,一邊高興地招呼。 只不知何故,江展羿此時的神色,似乎有點心事。有些話到了嘴邊,卻說不出口,有的東西揣在了懷裡,卻拿不出來。 ▼第11章 走得近了,江少俠猶疑一陣,只將包子遞給唐緋。 唐阿緋易滿足,接過包子,便很快樂。她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洞,又嗡嗡嗡地說起話來。 多數時候,唐緋說話沒重點,嘰裡呱啦半晌,不為娛人,只為娛己。而此刻,江展羿似乎精神不濟,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。 饒是唐緋神經粗大,隔得久了,也發覺不對勁。她盯著江展羿瞧半晌,不由擔心道:「猴子,你該不會中暑了吧?」 這時已是夏末近秋。常西城一霎晴天,一霎風雨。這樣的天氣,若要中暑,也頗有幾分難度。 江展羿愣了一下,只答:「我還好。」 唐緋又念叨起來:「那就是左腿的問題了?早知道喝完藥在下山了……」 心思被榴花首飾占滿,話從耳邊過,絲毫不入腦子。江展羿抬頭看了看天,不知何時,水藍的暮色已經彌漫開來。 「太晚了,先趕回山莊吧。」 兩人一路禦馬,趕到青城山下,已經快亥時了。 月初東山,時見疏星渡河漢。唐緋一邊氣喘吁吁地爬山,一邊問江展羿:「我上次隨你上山,不記得有這麼遠的路啊。」 而江展羿的心頭,卻記掛著另一樁事。他看唐緋一眼,問道:「你的耳洞,什麼時候能掛耳環?」 一提起這話,唐緋就很開心。 「半個月以後就成了。」她道,說著,又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,「再過十來天,我的生辰就到了。你見過我那包首飾吧,我每年過節過生日,都要送自己首飾。等今年生辰到了,我要給自己做一對耳環。」 江展羿愣了一下。唐緋這話,猶如撥雲見日。他方才還在琢磨,要如何名正言順地將榴花首飾送出去。原來,她的生辰就要到了。於是江大少俠唇角微微一彎,拍了拍唐緋的後肩:「嗯,今年好好兒過一回生日。」 唐緋自是答應,又列出一堆計劃。她腦子簡單,想出的事兒也不複雜,無非是吃個長壽麵,打兩個雞蛋云云。 江展羿看她一副高興忘形的樣子,忍不住提醒:「別東張西望,注意腳下的路。」 唐緋這才回過神來,還沒答話,腳下突然踩空。她驚叫一聲,左搖右晃,摔了個四腳朝天。 江展羿也是一驚,一邊皺眉責備:「不是讓你注意腳下的路嗎?」一邊又朝她伸出手,「摔著沒有?」 唐緋一呆,只覺腳踝處有刺痛一陣一陣上湧。「左腳好像摔到了,不知道能不能走。」一頓,她又從身下摸出一件物什,得意地說:「不過後面沒摔著,我墊這個上面了。」 江展羿一看那物什,竟是方才唐阿緋沒吃完的一袋包子。 原來狼狽中,亦能有歡樂。 江展羿只覺好笑,不由勾了勾嘴角。 他身材挺拔,眉眼又生得英氣好看。這麼一笑,仿佛山中草木,天地月色都為之動容。 唐緋試著爬了爬,腳踝竟更疼了些。江展羿便說:「算了,你起來,我背你。」隨即便蹲下身。 唐緋爬到他背上,想起方才那枚笑,就建議說:「猴子,你以後要多笑一笑,你笑起來挺好看的。」 江展羿一愣:「我笑得挺多的啊。」 唐緋道:「哪裡有?從我到雲過山莊開始,就沒見你怎麼笑過!」 四周是夏末花草的清新氣,天上一輪淡淡的下弦月。黑夜裡,江展羿肩膀寬厚,背身有力,背著唐緋一步一步朝山上走。 聽了這話,他唇角一彎,又噙起一枚風日颯然的笑容:「那是因為你太蠢了。」 夜闌人靜,唐緋與江展羿說了會兒話,就趴在他背上睡著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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