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青雲台 | 上頁 下頁 |
| 二七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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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宮中人,變臉比翻書還快,曹昆德聽了這話,臉上的笑收起來了,慢條斯理地道:「天上的鳥兒這麼多,隨便一隻就是咱家的,咱家豈不手眼通天了。」 青唯跟他債孽一筆勾銷,今日登門,自然不是來敘舊的,她單刀直入,「我一直不明白義父這樣一個深宮中人,為何要捲進洗襟台這場是非,從前我只顧著找師父,心思到底沒往這上面放,近日我閑下來,倒是有了些眉目。」 曹昆德沒說話,安靜聽她的「眉目」。 「義父也是人,是人就有過往與來歷,循著往昔去找,終歸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。」 只不過像他們這樣的無根之人,人們往往會忽略他們的來歷罷了。 「後來我托人查了查,義父不是京中人,早年出生在一戶耕讀人家,甚至進過學,念過書,後來您被送去一家大戶人家做伴讀,大戶人家一夕敗落,把您賣去了劼北。那年間大周離亂,民生多艱,您在劼北待了幾年,跟著流民一路流亡到京,一咬牙,進宮做了公公。」 這些來歷不難查,宮中的襠庫裡都有記載,無論是趙疏還是謝容與輕易就能翻看,甚至更詳盡的都有。 曹昆德問:「還有呢?」 青唯沒說話,還有的她為什麼要告訴他?一碰面就露底牌,她就不是溫小野了。 曹昆德笑起來,笑聲又尖又細,「可真是天地良心,咱家命苦就罷了,這麼些老黃曆,居然被一個剛長大的小丫頭翻了個底掉兒,挖空心思地找線索,跟咱家做了什麼缺德事似的,墩子,你說是不是?」他悠悠地道,「溫小野,你是咱家的義女,咱們父女一場,你想知道什麼,義父定然會告訴你,不如你過來,義父和你細細說。」 青唯仍舊沒動,「義父在深宮行事不便,該掀的浪頭卻一個沒少,朝中應該有人與你合謀吧?與你合謀的人是誰?」 「瞧你這聰明勁兒,叫咱家說你什麼好呢?」 青唯道:「不過想來義父也不會相告,義父為人雖不怎麼有底線,但是利益至上麼,事情未完成前,您是不會出賣您的盟友的。」 青唯說著,看了眼天色,夜空已徹底暗下來了,「天晚了,青唯告辭。」 她折身便走,拂來的秋風霎時間灌滿了她整個衣袍,墩子被她這一身煞氣懾住,意識到她來者不善,後知後覺上前攔阻,屋裡頭,曹昆德卻道:「回來,你攔得住她嗎?」 等青唯走遠了,曹昆德看著桌上的金絲楠木匣子,定了會兒神,緩緩打開。這匣子裡的東西吸多了傷身,太醫院的醫官說他年已老邁,身子大不如從前,這半年他有意識要戒,今日不知怎麼,癮來了竟壓不下。 粉末抖在金碟中,放在小灶中微微烹了,肉眼可見的青煙順著細竹管一路淌進他的肺腑,百骸在沉淪後煥然一新,曹昆德這才悠悠道:「她是重犯,這麼著急進京,京外十八道關卡守著的官兵是吃素的?肯定早發現她了,憑她再聰明都沒用。她曝露了蹤跡,不敢往江家去,只能進宮找小昭王。這深宮之門哪是這麼好進的?好在她知道咱家的隼養在哪裡,喚來隼,騙你去宮門接她,才是她的目的。适才一番話,試探咱家只是順便,她醉翁之意不在酒,心思早就落在了別處。東舍去昭允殿的那條路,咱家帶她走過一趟,原本呢,是想讓她信任咱家,莫要輕易投奔他人,沒想到她和這小昭王緣分這樣深,假夫妻也做成了真夫妻。不過無礙,她的罪名還在呢。去吧,深宮守備森森,有人闖入,巡衛到底該有覺察,去知會一聲,就說有賊人闖昭允殿了,請禁衛前去捉拿。」 * 謝容與近幾日都在禮部徹查洗襟台登臺士子的名牌,這日剛入夜,他與禮部幾位大員還未議完事,就見祁銘匆匆過來,在值房門前拜下,「殿下。」 謝容與一見他的神色,便知道事態有異,與幾位大員點了點頭,離開值房,「怎麼?」 祁銘前後看了看,低聲回道:「我們安放在吉蒲鎮關卡的暗樁似乎發現了少夫人的蹤跡,稱是少夫人已經到了京中,眼下……似乎闖進宮裡來了。事態緊急,小的把這暗樁帶了過來,眼下他就在衙署外等著。」 說話間,謝容與步子加快,很快來到衙署門口,暗樁見了他,立刻稟道:「殿下,昨晚吉蒲鎮關卡,有一中州商人過道,他們一行人中有一女子很像王妃,小的原本有意放過,沒想到守在關卡的校尉大人也起了疑,連夜跟隨進城。小的一路跟著王妃,王妃消失在宮門附近,似乎到宮裡來了。」 ▼第180章 謝容與聽了這話,眉間微微一擰,喚了聲:「祁銘。」立刻往昭允殿去。 青唯一個宮外人,避來宮中,賭的就是他或者長公主在昭允殿。皇后近來身子重,長公主協理六宮事物,及至入夜都在禁中,昭允殿今夜無主,一旦曹昆德引來禁衛搜宮,青唯就避無可避了。 六部衙署離昭允殿甚遠,乘輦而往,再快都要半個時辰,謝容與步履如飛,等趕到昭允殿,禁衛們已從宮院裡出來了。禁衛長見了他,立刻上前拜道:「殿下。」 謝容與寒著一張臉,「怎麼回事?」 「回殿下,末將接到消息,說是昭允殿附近似乎有賊人闖入,為了確保宮人安危,不得不進宮搜查。」禁衛長說著,退後一步,又行了個大禮,「事出緊急,末將來不及稟知殿下與長公主,事後定會到官家跟前領罰,末將職責所在,還望殿下諒解。」 謝容與見這禁衛長一臉愧色,猜到他大概撲了個空,仍是問:「找到人了嗎?」 「不曾,可能是賊人狡猾,末將等正待去別處搜尋。」 祁銘道:「六宮戒備森嚴,賊人豈能輕易闖入?殿前司接到消息,怎麼都該先核查才是,萬一有人捕風捉影,白白惹得六宮人心惶惶,今日驚動殿下,他日還要驚動官家與皇后娘娘麼?」 祁銘出身殿前司,與眼前這位禁衛長十分相熟,他為人和善,很少這樣厲聲說話,禁衛長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昭王殿下的不悅,再次誠懇賠罪,稱是回去後必定會仔細核查消息來源,帶著人退下了。 禁衛們一走,祁銘道:「屬下這就帶人去找少夫人。」 謝容與卻道:「不必,她已經離開了。」只這麼一會兒,他就想明白了青唯此舉的用意,吩咐道,「派人去殿前司,把今夜遞消息的人揪出來。」 青唯在宮外暴露了蹤跡,躲來宮中是為避開追捕她的侍衛,她素來膽大心細,如果不確定他在昭允殿,她一個重犯,怎麼可能在宮中久留呢,她一定用了什麼法子,得知今夜昭允殿無主,早在禁衛趕來搜宮前就走人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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