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青雲台 | 上頁 下頁 |
| 二五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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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說得也許沒有錯,這世上有許多事,都介於是與非,黑與白之間。可是,不是完全沒有絕對的:手上沾了無辜者的血,就有了罪孽,若真相被埋在了塵煙之下,那便把它挖出來,讓它大白於人間。 他知道脂溪藏著罪證,來到脂溪,他只有一個目的,把這罪證找出來,不管付出什麼代價。 至於真相大白之後,洗襟台究竟是白衣洗襟,還是青雲之階,他只是一個天資平平的愚人,就留待智者仁者去參悟了。 山下傳來奔馬之聲,適時打斷了曲茂和章庭的爭吵,尤紹往山下一看,見是一眾身著玄衣的兵馬,忙道:「是衛大人帶著玄鷹衛趕到了。」 參將和礦上的都監也從隔壁山頭回來了,家將道:「五公子,小的們沒找到四面敞亮的岩洞,聽都監大人說,對面糧倉附近有幾間臨時蓋的屋棚,五公子可要去瞧瞧。」 曲茂歇好了,渾身都是精氣神,往家將背上一趴,「走著!」 * 衛玦下了馬,把馬兒交給前來接應的監軍,快步去了衙舍,向謝容與稟道:「虞侯,屬下已經按您的吩咐,中途繞去柏楊山,屆時如果各軍衙的人馬到了,少夫人和岳前輩可能需要回避。」 謝容與頷首:「我知道了。」 衛玦四下看了一眼,不由地問:「礦上這邊怎麼樣了,岑雪明找到了嗎?」 祁銘道:「已經有線索了。」 他把青唯是如何竊取了案宗,岑雪明是如何扮作蒙四來到礦上大致與衛玦提了一遍。 「我們眼下懷疑岑雪明不是沒挨過冬天,而是死於非命,只是這礦上有事瞞著我們,死活撬不開嘴,昨晚跑了兩個鎮上的官吏,岳前輩連夜去追了,眼下想必快回來了。」 正說著,只聽門外一聲響動,嶽魚七果然拎著劉掌事和陶吏回來了。 劉掌事和陶吏被小昭王連夜派人追回,嚇得面如土色,到了衙舍,連眼都不敢抬,瑟瑟縮縮地立著,「敢、敢問殿下,尋下官二人回來,所為何故。」 章祿之知道謝容與意欲詐他們,當即怒喝一聲:「為什麼擒你們回來,你們自己不知道嗎?!」 劉掌事和陶吏互看一眼,「還請……還請昭王殿下明示。」 「你二人好大的膽子!」章祿之當即拍案斥道,「這麼大的事,你二人拒不坦白就算了,還跟礦上合起夥來瞞著,你二人可知罪!」 劉掌事和陶吏膝頭一軟,當即跪倒在地:「殿下明鑒,下官二人當真不知道殿下想讓我們說什麼……」 章祿之「呵」一聲,當即要挽袖子,「死鴨子嘴硬——」 謝容與抬手將他一攔,他端著一盞茶,坐在上首,淡淡道:「如果你二人只是不知該從何說起,本王倒是可以給個提醒,三年前,也就是嘉甯元年,蒙四究竟怎麼死的?」 聽了這話,劉掌事和陶吏的臉色果然變了。 如果說他們起初猜到這姓章的校尉是在詐他們,小昭王這話一出,他們便要疑心這礦上的秘密敗露了。 否則小昭王怎麼知道蒙四的死因有異呢? 謝容與道:「他也不是死於饑寒,而是死於非命。若是本王所料不錯,他死前,應該還和你們說過些什麼,只是你們當他是個瘋子,沒把他的話當真罷了,還有——」 謝容與把茶盞往一旁放了,傾下身來,「石良,這位來為岑雪明收屍的中州官員,最後究竟去了哪兒?」 「還是不肯說是嗎?」謝容與見劉掌事和陶吏的臉都快貼在了地上,雙肩瑟瑟顫動,牙關卻咬得緊,「你以為你們瞞下去,就能保住這礦上所有人的性命,封原帶了多少人來,玄鷹司又來了多少人,你們沒瞧見嗎?」 謝容與的語氣不溫不火,「其實你們也沒大錯,礦上條件如此,許多事都迫不得已,不過,規矩既然壞了,朝廷自然要追究到底。劉掌事,你除了是這礦上的掌事,還是脂溪鎮的鎮長,你以為這麼多官兵到礦上,只為拿監軍和流放犯麼,鎮上礦工一個也跑不了。實話實說尚能將功補過,本王能不能法外容情,就看你肯不肯開口了。」 謝容與這一番話恰好說到了劉掌事的痛處。 他除了是礦上的掌事,到底也是脂溪鎮的鎮長,那麼多的生計都指著他,如果出了事,鎮上那些婦孺還怎麼活。 再說,小昭王是怎麼知道礦工們也卷在這場事端裡的? 「罷了。」劉掌事一咬牙,「我說。」 * 正午日頭正盛,營地的一間帳子後簾一掀,抬出一具屍身,屍身被白布蓋著,上頭滲出斑斑血跡,一名兵衛立刻上前,掀開白布一看,隨即擺擺手,壓低聲音道:「抬走吧,仔細別被人瞧見。」 抬屍的稱是,快步去林間處理屍身了。 不一會兒,封原過來了,兵衛立刻上前稟道:「將軍,剛死了兩個流放犯,後頭的就繃不住開始招了,不過他們說得顛三倒四的,看樣子知道得都不太全,拼湊一番,大致能拼出真相。」 封原點點頭,大步走進帳中,拿起案上的供詞看了一眼,逕自就問:「蒙四究竟是怎麼死的?」 沒有秘密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。 流放犯看著接連已有兩人受刑而死,早就想招了,眼下聽封原又問一遍,其中一人道:「回官爺,蒙四他……他是開礦死的。」 * 「這個蒙四,根本不是死於饑寒,他是開礦死的。」 「開礦死的?」 「正是。」劉掌事道,「殿下可能對開礦的步驟不熟悉,這礦山的礦,不是拿鐵鍬鑿鑿就有的,如果礦藏在深山之中,就需要炸山,就是……拿火藥把山岩炸開,淌出一條火路來。礦上有的地方存了油罐和硝石,就是為了這個。 「尋常炸山開礦,只要把火藥放在開礦點,然後在遠處引燃火繩就行了,不過說著簡單,實際上卻有很多困難,比如為防引發山火,火繩不能太長,比如有時候炸山會引發山體崩塌,人離得再遠,都會遇到危險。所以朝廷司礦署很早就出過規定,但凡開礦炸山,都得由有經驗的礦工親自帶隊。但是再有經驗的礦工,一旦遇到礦難,也是躲不開的,是故早年因為炸山,礦上死過不少礦工。說回蒙四……」 *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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