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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五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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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這個蒙四,剛來礦上的時候話很少,我們同來的幾個,只知道他是個半瘋的瘋子,沒看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。」囚犯受不住酷刑,招供道。 「可能是礦上的日子太苦了吧,到了三年前,就是嘉甯元年的那一年,有一天夜裡,蒙四忽然對我說,他不想在礦上呆下去了,在這裡生不如死。我當時還以為他在開玩笑,誰知道隔一天,他就去找監軍,說什麼他不是蒙四,他的真正身份是一個朝廷命官,因為有人要殺他,他才頂替了蒙四來到礦上。」 封原聽到這裡,心中了然。 嘉甯元年,嘉寧帝大赦天下,岑雪明在礦上吃盡了苦頭,起了僥倖心理,想著也許洗襟台的事端早已過去,沒有人會追殺他,他可以離開礦上另尋法子保平安了。 「……這個蒙四本來就有瘋病,他跟監軍們說自己是朝廷命官,誰會信他?當時監軍還故意逗他,說『你是朝廷命官,那你姓甚名誰,在何處任何職啊』,蒙四卻說他暫時不能說。」 他自然不能說,他若這樣就暴露了自己是岑雪明,曲不惟會第一時間找到他。 封原道:「說下去。」 「所以蒙四就想了一個法子……」 * 「因為每回炸山都有危險,久而久之,礦上就有了個不成文的習俗。」劉掌事猶豫了半晌,說道,「就是炸山不讓有經驗的礦工上,而是讓流放犯上,自然作為回報,礦監軍也會給這些流放犯一些好處,或者幫他們實現一個力所能及的願望。」 「說真的,這些流放犯在礦上待久了,他們的願望都是很小的願望,有家人的不外乎是給家人送封信,想知道家人的消息,沒家人的就想吃好些,住好些,入秋後能吃上一頓肉,冬天能添一件破布襖子,多少也就滿足了。當時恰逢礦上要炸山,這個蒙四呢,自告奮勇要去炸山,作為回報,他讓監軍在炸山之後給中州衙門一個叫石良的人寫信,他說這個石良會帶來證明他身份的證據。石良本來就是蒙四發生意外的連絡人,蒙四這個要求可說是很好滿足,所以監軍立刻就應了。誰知偏偏就是那次,炸山出了事……」 * 囚犯仔細回憶著三年前,脂溪礦上的那次炸山,「……火藥炸崩了山體,我只記得一聲轟鳴後,山間到處都是巨響,亂石、山礫從山上飛濺下來,礦上的人都在跑,離得遠的跑掉了,離得近的,尤其是負責炸山的那幾個,一個都沒能活下來,全被埋在了山底,包括蒙四……」 * 「其實他們附近就有個岩穴,如果是有經驗的礦工帶隊,這幾個炸山開礦的未必會死,可是……流放犯沒經驗啊,見到山體崩塌,當時就亂了,到最後,包括蒙四一共七人,一個都沒活下來。 「流放犯炸山開礦,這是壞了規矩的,朝廷如果問責,礦監軍、礦工,包括囚犯,一個都跑不了,所以怎麼辦呢?礦上只好稱這幾個囚犯是死于饑寒,然後依規矩寫信讓這些人的親人過來收屍,大可以稱是屍身腐壞,早就一把火燒了。 「信寄出去逾兩月,礦上相繼來了人,包括中州衙門那位姓石的典薄,石典薄一到陵川便給我們寫了信,讓我們去脂溪鎮上接他,我們的人立刻就去了,然而在鎮上等了大半個月,都沒有等到他。」 「石良去了哪裡?」祁銘追問。 劉掌事猶豫了片刻,好似下了什麼決心,才道:「……他死了。」 ▼第169章 「死了?怎麼死的?」 石良沒有仇家,三年前,曲不惟和封原也不曾懷疑他,照理不該為人所害。 「我們的人沒等到石典薄,出鎮去找他,後來在一個山谷裡發現他的屍身,應該是進山的時候失足跌落山崖……摔死了。」 摔死了? 衙舍眾人面面相覷,雖然覺得難以置信,但是,除了意外身亡,石良的失蹤找不出別的合理解釋。 「殿下已經知道了,礦上讓流放犯炸山,算是壞了法度,眼下出了事故,礦監軍、礦工、包括流放犯,一個都跑不了,何況……這其實不是第一次出事,先頭十多年,這樣的事故發生過好幾回,都被遮過去了,朝廷要是細究起來,後果我們承擔不起啊。」 最重要的是,如果事情敗露,往後炸山又該怎麼辦呢?沒了流放犯淌雷,難道要讓監軍和礦工親自上陣,出了事就要填命,誰甘願冒這樣的風險?反之,對於流放犯來說,他們在礦上的日子是無望的,如果能憑一次犯險,換來一次給家人寫信的機會,哪怕只是換來一身過冬的襖子,他們就能撐得再久一些。所以這礦上的所有人,無論是礦監軍還是流放犯,俱是心照不宣地隱下了炸山的內情。 「石典薄死在了山外,我們本來該第一時間告知中州衙門的,但是,一來,中州那邊好像不知道石典薄來了,二來,一個朝廷官吏死在了我們這裡,上頭必定會派人來查,石典薄本來就是來給蒙四收屍的,如果上頭查到了蒙四的真正死因,炸山的秘密敗露,我們往後該怎麼辦?所以下官與礦上的監軍們一合計,決定乾脆裝作不曾發現石典薄的屍身,今後如果有人問起,便稱從沒有見過他……後來的這幾年,從未有人跟礦上打聽過石典薄,直到殿下您來了……」 青唯聽到這裡,想起一事,「我看礦上的犯人們近來十分怠惰,可是因為又要炸山了?」 劉掌事沒想到他們連這點都瞧了出來,只得招認道:「最近一批鐵礦已經開採完畢,新的礦點也找到了,的確需要炸山。實不相瞞,殿下到脂溪當日,下官之所以沒及時相迎,就是在跟都監商議炸山的事宜,連硝石、油罐都備好了,只是……眼下殿下、封將軍俱來了礦上,炸山的計劃只有被擱置,囚犯們沒有礦可采,看上去自然無所事事了。」 「最後一個問題。」謝容與道,「據本王所知,『蒙四』是一個十分縝密的人,不可能算不到炸山的風險,如果事成,他的要求是給石良寫信,如果失敗呢,他的要求又是什麼?」 他說著一頓,「或者本王可以換一個更加直接了當的問法,『蒙四』進山時,一定帶了一些『傍身之物』,就算他一時瞞過了你們,那些『傍身之物』至關重要,到了炸山這個生死攸關的當口,他不可能沒想法子安置好它們。本王想問的是,那些『傍身之物』,也就是被岑雪明千辛萬苦帶進山的罪證,究竟被他藏在了哪兒?」 * 「……眼下想想,或許蒙四早就在礦上藏了東西,剛到礦上那兩年,他只要有閒暇,時不時就溜去後山,炸山的前一晚,他跟礦監軍說,他想一個人待一會兒,八成又是去藏東西了。」 「他把東西藏去哪兒了?」封原問。 帳中的幾個流放犯面面相覷,當時蒙四一個人待著,藏去哪兒了他們如何得知? 這時,其中一名流放犯驀地開了口,「將軍,小的……小的或許知道……」 * 「……殿下所料不錯,蒙四的確算到過自己會死,他說,如果遭遇不測,他什麼要求都沒有,只想一個人待一夜。」劉掌事道,「他到底是個流放犯,人還有點瘋癲,礦上雖然應了他,卻不可能任憑他在礦上自由來去,所以我們派了一個監軍遠遠地跟著他。 「那監軍瞧見,蒙四似乎從後山取了什麼東西出來,埋在了即將開採的礦山附近。适才殿下說,蒙四進山時,帶了一些『傍身之物』,那麼依下官之見,殿下要找的『傍身之物』只能是那夜他從後山取出的東西。」 衛玦立刻問:「這些東西眼下在哪裡?」 劉掌事支吾一陣:「不知道……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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