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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五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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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時已過正午,封原一番話說完,狠狠灌了一大壺茶,隨後在帳子中坐下來,期間手下兵衛進來了三次,非但囚犯那裡什麼都沒問出來,小昭王那邊也是靜得連聲兒都沒有了。 封原心中愈發焦躁起來,他才不管岑雪明死的活的,只要找不到他留下的罪證,多一刻過去,便多一分危險。 他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墜在懸崖邊的一根枯枝上,腳下萬丈深淵,手上緊緊抓著的枝幹正在一點一點折裂,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斷了! 封原看了章庭一眼,見他端著一副冷容,眉間雖也凝重,目光反倒像在審視權衡,沒有一點想幫忙的意思。封原心中不滿,既然幫不上忙,還不如跟曲停嵐那個廢物去帳子裡睡大覺呢!他不敢把自己這點惱怒表現出來——要真出了事,一切還得仰仗章庭的親爹——只好喚人進來添了茶,耐著性子陪章庭吃。 好在過不久,參將就掀簾進來了,「將軍,曲五爺已經安頓好了,帳子紮在了山邊道口,他還是嫌熱,說明早起來要上山去尋涼快地方住……」 封原不耐地擺擺手,意思是隨他去吧,爾後對章庭道:「小章大人趕了多日的路,眼下想必累了,不如也去帳中歇一會兒吧。」 章庭似乎心事重重,明知封原在打發自己,沒有介意,把手邊的茶擱下,跟著引路的兵衛離開了。 章庭一走遠,封原立刻就問:「怎麼樣?」 參將道:「回將軍,小昭王那邊還是沒動靜,不過……衛大人最遲明天天明就到了。」 封原閉了閉眼。 衛玦一來,小昭王手上就有了兩百玄鷹衛,雖然他的人馬多出玄鷹司一倍有餘,可是鬧到兵戎相見的一步,於他而言終究是不利的。 封原不信小昭王得了案宗,什麼都沒看出來,他們肯定動了,只是小昭王身邊有高人,行蹤隱秘,瞞著他罷了。 封原負手,焦急地在帳中來回踱步,「不過一個死了三年的人的遺物罷了,這礦上的人都是鋸嘴葫蘆變的精怪嗎,真是奇了怪了,怎麼問都問不出來!」 參將猶豫了一下,道:「將軍,屬下有一計。」 「快說。」 「也不是什麼好計策,眼下礦上不是關著這麼多流放犯麼,不如……」他湊到封原耳邊低語了幾句,隨後抬起手,在脖頸間一劃。 「不行!」封原立刻道:「朝廷早就頒發過禁令,流放犯也是人,額外施加酷刑,乃至濫殺流放犯者,以殺人罪同罪論處,尤其我乃朝廷武官罪加一等,小昭王還杵著那兒呢,在他眼皮底下動刀子,他不可能放過我!」 「將軍您真是糊塗啊!眼下都什麼時候,哪能計較這許多?再說也不是真的殺,只是扣押起來嚴刑逼問罷了,實在問不出,再動刀子不遲,您也說了,流放犯也是人,是人就知道怕,後面的囚犯看到前面的死了,總有一個說的吧。朝廷的禁令再嚴,這些人也是罪犯,後頭官府追究起死因,只要咱們手腳乾淨,隨便一個累死病死野火燒死,好填補得很。」 「那礦監軍呢?那些監軍也不是吃素的,你沒瞧見每回我們提審囚犯,那都監一副警覺的樣子,生怕我們把他的囚犯給吃了!流放犯如果沒了,他立刻就能發現,眨眼功夫就能跟玄鷹司揭發我們,哪能等到我們後頭填補?」 參將知道封原這樣思前慮後,不是因為他性情有多仁慈,只是擔心後果罷了,他深思了片刻,說道:「如果將軍只是不想被礦監軍發現,屬下倒是有一個法子拖住監軍。」 他頓了頓,吐出三個字,「曲五爺。」 「曲停嵐?」 「曲五爺不是一到礦上就喊熱麼,說想去山上找涼快的地方,等明早曲五爺起了,將軍不如托那都監帶五爺上山,屬下知道礦監軍在山上鑿了不少岩洞,用來擱放礦上的石料和油罐,到時候就讓那都監帶曲五爺一個一個去瞧,憑五爺的挑剔,耽擱一日都是短的,那都監在礦上說話一言九鼎,只要他不在,憑將軍的神通,不管這些流放犯發生了什麼,還怕不是『乾乾淨淨』的?」 「將軍,」參將再度道,「只要能把眼下這一關挨過去,隨那小昭王後面怎麼追究,再和他周旋就是,難道殺幾個流放犯,能比洗襟台那案子的後果更嚴重?」 封原聽了這話,負在身後的手一下握緊成拳,「好!就這麼辦!」 他看了一眼帳外的天色,已近暮裡了,「不過支開都監至關重要,這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,這樣,你親自去,眼下就到曲停嵐帳子外守著,他什麼時候起,什麼時候上山,切記讓他歇好了,否則這廢物少爺腿不肯邁一步。」 他來回疾走兩步,又叮囑,「最好把章蘭若也捎上,拖得愈久愈好!」 * 直至夜裡,礦上各處都熄了燈,除了塔樓外還有隱隱營火,監軍衙、營帳、囚牢,俱是黑漆漆一片,似乎玄鷹司與封原兵馬經過兩日的無聲對峙,終於疲憊了,礦上除了呼嘯的風,再難聽到別的聲音。 然而順著這風聲往山外而去,一直吹拂到脂溪鎮下,卻見一列兵馬疾馳而過。 山中月色亮得驚人,從鎮子邊的山腰往下看,不難辨出這一行官兵衣擺上的雄鷹暗紋。 「公子,是玄鷹衛。」 鎮邊的山腰上,白泉看清來者,輕聲向張遠岫說道。 「玄鷹衛也到了啊。」張遠岫眉宇間的顏色始終淡淡的,中和了月的清涼,似乎絲毫不受秋老虎的暑熱影響。 「衛大人辦事向來疾如風快如電,這回與小昭王先後腳上路,眼下才帶兵趕到,倒是有些慢了。」 「慢?」張遠岫眉梢微微一挑,「衛玦在來脂溪前,途中繞去了柏楊山,眼下就到脂溪,豈止疾如風?」 白泉聽了這話,詫異道:「衛大人去柏楊山做什麼?」 柏楊山中正在重建洗襟台,那裡除了工匠與駐守的官兵,什麼都沒有。 是了,駐守的官兵! 「公子的意思是……」 張遠岫看向遠山的輪廓,夜色中,起伏的山勢隱約綿延,「既然牛鬼蛇神都到齊了,我們也進山吧。」 ▼第168章 「那個誰,你過來,蹲下……蹲好了。」 翌日晨,太陽才從雲端探了個頭,礦山下,一行人又沿著山路上山了。 曲茂擔心雙腿受累,走了沒一刻,喚了一名家將過來,整個人往家將身上一趴,拍拍他的肩,「行了,繼續走吧。」 他們這一行人是去給曲五爺尋涼快地方紮帳子的。昨天曲茂一到礦上就睡了,早上醒來,身下的席子都被熱汗浸濕了。曲五爺幾曾吃過這樣的苦?當即要找封原抱怨,帳簾一掀,封原身邊的參將已經在外恭候了多時,稱是已經跟礦上說好了,今天什麼都不幹,就帶著五爺納涼去。 曲茂承情,眼下他身邊除了參將和七八名家將,礦上的都監也在,連章蘭若也跟來了。 曲茂這個人不愛念書,但也嚮往「明月松間照,清泉石上流」這樣的山居日子,要是能邂逅一個歸來的浣女,來一段楚王與神女的巫山情那就更好了。誰知他到了山上一看,別說空山清泉了,就那幾個堆放物資的山洞,這是給人住的? 曲茂於是一臉嫌棄地讓都監繼續帶路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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