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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五〇


  卻說封原怒氣衝衝地離開監軍衙,還沒回到帳中,參將就上前來道:「將軍,曲五爺和小章大人已經到了。」

  封原「嗯」一聲,這二人他夜裡已經在山中見過了,且要不是那曲五一通攪合,他眼下恐怕早已擒到了溫氏女,豈能遭小昭王一通戲弄!

  封原不耐道:「曲停嵐來脂溪幹什麼?」

  參將摸出一張調兵的急令,呈給封原:「侯爺想得周到,差使曲五爺送急令來,將軍外出帶了數百兵馬,雖說為了辦差,萬若跟……」參將聲音壓低了些,往礦監軍衙看了一眼,「萬若跟那邊起了衝突,發生個把死傷,急事急辦,也得走個章程不是?那邊到底是個殿下。」

  封原往參將手裡掃了一眼,果然是一張調兵令。

  他心中著急案宗被竊的事,沒有細看,秋老虎的天,太陽高高懸在穹頂,他一路急趕回來,熱出一腦門子的汗,又聽參將在一旁勸,「將軍,五爺也是好意,到底是侯府的嫡親公子,您待會兒見了他,可不能動怒……」

  封原剛把這話聽進去,那頭反倒是曲茂耐不住,把帳簾一掀出來了。

  「封叔,天兒太熱了,這山上有沒有涼快點的地方啊?」

  封原對他的怒氣還沒完全消下去,聞言不溫不火道:「礦山裡就是這樣的條件,帳子裡已算好的,五爺要真怕熱,不如去監軍衙問問,正好,小昭王跟玄鷹司借住在那邊。」

  曲茂倒是想去,但是一來,他一夜沒睡,眼下累極,實在走不動了,二來,昨夜他在山上撞見弟妹,到底沒憑自己本事保住她,清執有多在乎他這個弟妹,曲茂心裡清楚,眼下弟妹脫險,身上還帶著傷哩,他還是改日再去賠不是。

  曲茂這麼想著,便沒在乎封原語氣不善,「算了,先給我找個通風的帳子,我睡一覺去。」

  封原巴不得趕緊把他打發走,隨即招來一名兵衛,帶著曲五爺去通風口支帳子去了。

  曲茂走了,章庭還在主帳中等著封原。封原壓根不知道章庭事先與章鶴書一通爭執,還以為章庭趕來,是章鶴書急派過來幫他的,連忙掀簾進帳,問:「小章大人怎麼一個人來了?」

  章庭道:「我聽說將軍在脂溪查到了岑雪明的蹤跡,過來看看,因臨行繞去中州見了我父親一面,走得急,身邊沒帶人。」

  說著,見封原眉間隱憂難消,「怎麼,將軍沒找到人?」

  「找是找到了,就是死了。」封原說著,左右為難,爾後忍不住狠狠一歎,「小章大人有所不知,老夫可能闖禍了!」

  「我們不是查到岑雪明冒名頂替蒙四藏來礦上了麼。流放犯也是人,被發配做苦役,一旦有個好歹,病了死了,最後也要告知親友是不是?這個蒙四本人吧,無親無故,所以他如果死了,礦監軍這邊要聯繫的收屍人,就是當年給他定罪的中州衙門。但是近日我細一看案宗,才發現中州衙門裡,那個所謂的收屍人,我曾經查過。」

  封原心中焦急,這一番話說得顛三倒四,章庭聽後,稍微理了理,才道:「將軍的意思是,岑雪明在中州衙門有一個舊識,當年他頂替蒙四來礦上,把案宗上的連絡人改成了這個舊識,一旦他在礦上發生意外,礦監軍就可以寫信給這位舊識?」

  章庭想了想,「可是將軍何錯之有呢?」

  封原道:「小章大人有所不知,當年岑雪明一失蹤,老夫就奉侯爺之命找過他,幾乎把他的親友都問遍了,其中包括這個中州舊識。但是……唉,這個舊識,明面上跟岑雪明的關係並不好,我萬萬想不到他會知道岑雪明的下落,所以一時倏忽,把他放過了。」

  章庭明白了,封原當年明明可以通過這個舊識找到岑雪明的,但他馬虎大意,漏掉了這個人。

  「而今……倒不是說我當年錯得有多厲害,小章大人你知道的,小昭王並著手下的玄鷹司,已經找了這岑雪明好幾個月,玄鷹司辦事之嚴謹,豈是尋常衙門可比擬?他們肯定把岑雪明認識的人都查遍了,包括這個舊識!我呢,因為當年倏忽,到了嘉寧年間,以為風波過去了,就不清楚這個舊識的去向了,可是玄鷹司不一樣啊,他們剛查過這個舊識,所以這個人這幾年的動向他們一清二楚。

  「說回五年前,你道岑雪明為什麼要躲來礦上,他是為了不被推出去背罪,是為了有朝一日,把藏著的證據拿出來,盼著朝廷給一個輕判。可是嘉甯元年,岑雪明不慎死在礦上了!礦上死了人怎麼辦?礦監軍是不是就要聯繫這個收屍的舊識,是不是就要把岑雪明的遺物還有骸骨交給他?岑雪明能有什麼遺物,他最重要的遺物,就是他藏下的證據!」

  章庭道:「就是說,岑雪明死了以後,照道理,礦監軍已經把他的遺物交給了那位舊識,將軍因為當年倏忽,不知道這個舊識的去向,玄鷹司剛剛查過,卻是知道的。」

  「唯一的好消息。」封原長長吐了一口氣,「礦監軍的人稱,『蒙四』死了以後,他們聯繫過中州衙門,但是那邊一直無人過來收屍,岑雪明的屍骸被一把火焚盡了,死後並未留下什麼。但是,我不信岑雪明藏到這礦山來,一點『傍身之物』都沒帶,我實在是沒法子了,只好把流放犯傳來,一個一個地審,沒想到正是我這個舉動,令小昭王生了疑。這個小昭王,定是與溫氏女廝混太久,一身江湖草莽氣,盡使些下三濫招數,昨晚居然差溫氏女過來把蒙四的案宗偷了!後來雖不知怎麼,案宗原封不動地回來了,但老夫敢斷定,小昭王肯定看過了,說不定他還複寫了一份,眼下正在細究呢!」

  *

  「哪裡不對勁?」

  監軍衙裡,謝容與問道。

  章祿之指向案宗上,意外連絡人的一行,「這個叫石良的人,屬下和衛大人查過。」

  「你們查過?」

  章祿之非常篤定地點頭:「上溪案結,虞侯吩咐玄鷹司全力搜尋岑雪明的蹤跡,我和衛大人幾乎把岑雪明生前所識之人查遍了。這個石良,與岑雪明曾有袍澤之誼,兩人因鬧過不和,關係一直平平。後來岑雪明攀附上曲不惟,一路做到了東安通判,石良只是中州衙門的一個典薄。」

  青唯道:「可是蒙四這案子裡,石良卻是他發生意外的唯一連絡人,看來他們只是面上不和,私底下早已言歸於好,並且相互十分信任。」

  「還有更古怪的。」章祿之抻掌揉了揉額稍,「适才礦監軍是不是說,嘉甯元年,岑雪明沒熬過冬天,死在礦上了?」

  「對,十月死的。」祁銘接話道

  章祿之指著案宗上的「石良」二字,「這個石良,在嘉甯元年的十二月,也失蹤了。」

  謝容與問:「怎麼失蹤的你們可查過?」

  章祿之點點頭:「查了,岑雪明失蹤,他也失蹤,衛大人覺得太巧了,叮囑屬下細查,屬下細查過後,發現石良是接到一封來信後失蹤的。」

  「信?」

  「對,嘉甯元年十二月,那封信直接寄到了中州衙門,石良接到信,當夜便回家收拾了行囊,往南邊去了,屬下循著他的蹤跡往下找,只知他最後是消失在了陵川境內,至於他的目的地是哪裡,眼下究竟是生是死,連他的家人都不知道。」

  章祿之說到這裡,十分內疚地撓撓頭:「因為石良消失的起因,是收到了一封寄來衙門的信,屬下還以為中州衙門內部有什麼亂子呢,想著其他州府的事,玄鷹司就不多管了,便沒向虞侯稟過這茬。」

  兩個面上不和私下信任的知交、一場出人意料的失蹤、一封寄到中州衙門的信?

  謝容與心思微轉,隨即道:「我知道了。」

  「石良當年到陵川來,是來給岑雪明收屍的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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