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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四三


  章庭也不想一個人到這裡來,可是中州與章鶴書一番爭執後,他再也不信身邊的人了。章鶴書後來叮囑他萬不可到脂溪來,章庭思來想去,擔心脂溪出岔子,離開中州,沒有回東安,反是直接繞來礦山了。

  曲茂見章庭不語,又「喂」一聲,「問你話呢?」

  章庭只當曲茂是來脂溪找封原的,覺得他一個傻帽,什麼都不懂,何須理會,拂袖冷哼一聲,繼續趕自己的路。

  曲茂追在一旁,出聲譏諷,「你一個文弱官員,這山路你走得了嗎?我可告訴你,再往裡走,山勢陡峭得很哩!你忘了小時候,你跟我比爬假山,被我踹下池塘了?你忘了後來你跟我比爬樹,我都掏到鳥窩了,你還抱著樹杆子哭呢?」

  章庭根本不理他,自顧自往前走。

  曲茂又說,「這深山老林的,可不比京中,到了夜裡,你一旦瞌睡了,仔細要被野獸豺狼叼走,到時可別指著曲爺爺給你收屍。」

  章庭還是不理他,言語間已甩開他一大截。

  曲茂盯著章庭的背影,「嘶」一聲罵道:「這廝——」

  身後的家將追上來了,探問一句,「五爺?」

  曲茂也不知怎麼,憑空得來一股力氣,推開家將,「起開,別擋曲爺爺的道。」隨後也不嫌羊腸小徑沒有青磚墊腳了,挽起袖子,鉚足力氣追上前去,很快趕超了章庭,隨後回頭得意道,「看到了沒,你曲爺爺永遠都是你曲爺爺!」

  章庭冷著臉沒回話。

  然而曲茂還沒得意太久,旁邊一個人風也似地掠過,原來不經意間,曲茂又被章庭超過了。曲茂見狀,不由地咬緊牙,再度急追而上。

  陡峭的山坡上,餘下家將們愣怔地看著前方二人相互趕超,越走越快幾欲成風,把他們一行有功夫的人狠狠甩在了後面。

  五爺倒罷了,當朝三品侍郎竟也如此……少年意氣。

  尤紹好不尷尬,揩著額汗,「諸位先吃口水,看來用不了一日,至多半日,脂溪就能到了……」

  ▼第162章

  「將軍,沿著山路往上,就是脂溪鎮上了,如果不去鎮子,那就從右邊山道走,腳程快,兩天就能到內山。」

  這日一早,劉掌事和陶吏本來要跟著玄鷹司去礦上,臨時聽說封原將軍到了,匆匆趕下山來相迎。

  山下旌旗獵獵,數百官兵令行禁止,封原高坐於馬上,聽了劉掌事的話,淡淡問:「小昭王是昨日到鎮上的?」

  「是,昨天早上到的,今日天不亮,昭王殿下已經往內山去了。」

  封原聽了這話,目光稍稍一凝,「往內山去了?他可向你們問打聽過內山的流放犯?」

  「流放犯?」劉掌事與陶吏俱是不解其意,「什麼流放犯?」

  封原沒吭聲,擺擺手,讓他二人去後方隨行了。

  見劉掌事與陶吏走遠,一名參將催馬敢上前來,「將軍,您這麼直接了當地跟這掌事的問起流放犯,小昭王那邊得了消息,只怕要疑心岑雪明藏在流放犯中。」

  封原冷哼一聲,「你以為他不知道嗎?內山那邊,除了礦監軍就是流放犯,他能先我們一步趕過去,說明他早就對內山起了疑心。退一步說,就算他不知道,我們到了內山,第一樁事就是排查流放犯人,這事又瞞不住,小昭王一看什麼都明白了。」

  數月前章鶴書親自整理岑雪明經手案宗,其中有一樁盜竊案頗為蹊蹺,說中州一個半瘋癲的竊賊,誤打誤撞盜了一戶富貴人家價值千兩的玉佩,後來富貴人家把這竊賊告上公堂,這竊賊非但不認罪,還當著富貴人家把玉佩砸得粉碎,出言辱駡父母官,以至衙門最後只能從重懲處,將本來的鞭刑改判為流放。

  這案子明面上看著沒什麼,好在章鶴書細緻,往下一查,發現這竊賊並非流民,而是戶籍清白之人,只是他的親友盡皆亡故,生若浮萍罷了。他與岑雪明同年出生,再一看畫師所繪的人像畫,與岑雪明竟有五六分相像。

  讓章鶴書真正起疑的是這案子的判處時間,中州衙門早在昭化十二年末就定了竊賊的罪,按說最慢三四月,這竊賊就該流放至脂溪礦山了。然而及至是年八月,陵川這邊才予以回應,稱是春夏一批囚犯已安置妥善,而回應的人,正是岑雪明。

  昭化十三年的八月,洗襟台已經坍塌,陵川各處一片繁亂,岑雪明在這時已經開始為自己籌劃後路,這一點從他暗中保下沈瀾就看得出來。

  岑雪明八月回應完這樁案子,九月就消失得無影無蹤,時間也對得上。

  再者,有什麼比一張有名有姓來處可查的皮更能讓人隱匿行蹤呢?

  照這麼看,早在洗襟台建成前,岑雪明就在這樁盜竊案中找到了後路,後來洗襟台坍塌,他暗中頂替流放犯的名字,躲來了脂溪礦山。

  章鶴書查到這些,立刻告知了曲不惟,曲不惟於是急派封原來到陵川,以脂溪礦山的賬目作為幌子,帶兵排查冒名頂替流放犯的岑雪明。

  一眾官兵緊趕慢趕,很快到了礦山,礦監軍那邊得了吩咐,立刻調了幾批流放犯來讓封原排查,封原查完卻沒了動靜,及至這日暮裡,他在礦山空曠地帶紮起營帳,命隨行軍衛四面把守,再度分批次仔細排查起囚犯。

  「……封原的人查得很細緻,有時候一個囚犯要盤問一炷香甚至更久,他似乎是怕有錯漏,這些囚犯只分了兩隊同時排查,由封原和他身邊的參將輪番盯著。」

  祁銘探完消息,回到礦監軍衙署,向謝容與稟道。

  章祿之「呔」一聲罵道:「難怪我們幾方人馬找了岑雪明這麼久都沒能找著,這廝挺能藏啊,置之死地而後生,居然躲進了流放犯裡。要不是他跑路前留了個『鴨子坡』的線索給我們,只怕我們眼下還在脂溪鎮子上瞎晃悠呢。」

  無怪章祿之有這話,流放的苦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吃的,背井離鄉還是其次,時而遭受監軍虐待,到了寒冬,大片大片地死人,飽受多年折磨,更不得自由,有的囚犯寧肯被處死,也不願被流放。

  章祿之說著,似想到了什麼,「不對啊,之前我們也查過岑雪明經手的案子,怎麼沒發現什麼流放犯。」

  謝容與道:「應該是章鶴書先我們一步找到此案的端倪,命人把這案子從案庫裡隱去了。」

  嶽魚七問:「小祁銘,你方才說封原早上到了內山,跟礦監軍那邊調過幾批囚犯,之後沒了動靜,到了晚上,才大張旗鼓地排查起來?」

  祁銘點點頭,「岳前輩,有什麼問題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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