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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四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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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銘道:「下午我和德榮在鎮上走訪了一圈,幾十戶人家,除了輪值回來休息的,男人都去了山裡,看樣子岑雪明也不在這裡,不過我們不好進戶搜,興許有錯漏的線索。」 鎮上與外山都沒有人,難不成要進內山裡找?眾人一時陷入思慮,嶽魚七道:「關鍵的線索還是在『鴨』身上,我們好不容易從《四景圖》上找到線索,總不能擱在一旁不管。」 正說著,一名玄鷹衛進來通稟:「虞侯,劉掌事和陶吏過來了。」 客舍的門敞著,劉掌事顯見得是剛從礦上趕回來,身上的行囊還沒擱,立刻就跟謝容與見禮。他四十上下年紀,然而額間的皺紋卻很深,臉色蠟黃,顯見得是苦日子過慣了。 窮鄉僻壤的官員與富庶地方的官員可是天壤之別。 中州一個有來頭的吏胥出行都是前呼後擁的,然而到了脂溪這樣的深山小鎮,劉掌事雖然兼著鎮長,身旁除了一個陶吏,底下行走的吏目幾乎沒有了,許多事都得親力親為。 謝容與見他這樣辛苦,語氣不由地溫和幾分,「難得劉掌事出山相迎,路上多有勞累。」 劉掌事大為感動,忙說只要能見到昭王殿下,一點都不勞累,「下官身上帶著乾糧,終歸餓不著,就是沒時間獵兔子,要是能稍帶幾隻野兔子回來,殿下到脂溪也能吃得好些。」 民以食為天,這個掌事的與陶吏一樣,三句不離吃。 祁銘記著嶽魚七的提醒,溫聲道:「敢問掌事的,這鎮子上有類似鴨的地形,或者以鴨命名的地方嗎?」 這個問題他們上午已經問過一回了。 「鴨子?沒有,別說像鴨的地方了,我們這裡連野鴨子都難得見著一隻。」 祁銘問得更深了些,「鎮上與外山沒有,那內山呢?內山是採礦之地,聽說占地極廣,那裡也沒有嗎?」 劉掌事聽了這話,仔細回想了一陣,說道:「倒是有一個鴨子坡。」 眾人聽了這話,相互看了一眼,祁銘繼續問,「鴨子坡是什麼地方?」 鴨子坡顧名思義,是一個內山中產礦的矮山,這裡的山都沒名字,鴨子坡是礦上人自己的叫法,連脂溪鎮上的人都甚少聽說。 祁銘打聽清楚了鴨子坡,轉而又問起其他,他年紀極輕,性情又溫和,男女老少都愛與他攀談,劉掌事也不例外,竹筒倒豆子似的,把脂溪鎮上有的沒的說了一籮筐,及至亥時才離開 等他走了,章祿之掩上客舍的門,向謝容與稟道:「虞侯,屬下總覺得這個劉掌事和陶吏有點古怪。」 「我也這樣覺得。」祁銘道,「上午我們問起『鴨』,陶吏推說不知,眼下我們探完地形回來,劉掌事就把內山的鴨子坡說出來了。似乎他們原本想瞞著我們,又怕我們先一步查到,計較一番,這才說了出來。」 朝天撓撓頭:「可是我看劉掌事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,不像是會幹壞事的人啊。」 「作惡不至於,有事瞞著卻不假。」謝容與淡淡道,「這裡流放的犯人多,礦上許多事說不清楚,他小小一個掌事,很多時候莫可奈何。只是不知,他瞞著我們的,與岑雪明有沒有關係。」 嶽魚七道:「把他提過來審一頓不就行了?」 謝容與卻沒答這話。 先不說劉掌事沒有犯事,刑審究竟合不合規矩,哪怕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,他們剛入山,許多事還沒摸清楚,這就提審鎮長,只怕會打草驚蛇、自斷線索。 還是先去鴨子坡看看再說。 謝容與思量一陣,問祁銘:「封原是不是快到脂溪了?」 祁銘點頭:「應該再有一日就到了。」 謝容與道:「讓人送信給衛玦,讓他進入脂溪地界,直接帶兵去內山。今晚早些歇下,明天一早,我們即刻趕往鴨子坡。」 「是。」 * 「還有多久才到啊——」 翌日一早,天剛濛濛亮,山間傳來一聲長歎。 遙遙望去,入鎮的山徑上一行七八人,幾乎都著勁衣短打,然而當中有一個穿著冰絲藍衫子的,居然伏在其中一人的背上,适才那句喟歎就是他發出的。 此人生得圓頭圓眼,腰間還墜了一枚極其名貴的玉佩,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生,不是曲停嵐又是誰。 卻說曲茂本來在東安躲閑,半個月前,忽然有人找到他,說封原帶兵辦差,忘了簽調兵的急令,讓他幫忙簽了補過去。 封原曲茂知道,他爹的人嘛,來找他的這幾個家將曲茂也熟,常年在侯府杵著。曲茂於是二話不說,拿到急令,閉著眼就簽了。 可是這調兵令不是簽了就算完的,既然是他署名的,兵就算是他調的,他還得親自送去。 曲茂此番來陵川,屢屢辦砸差事,眼下賴著不回去,就是怕回京後被曲不惟打斷腿。眼下好了,封原辦差出了岔子,他給補上了,算是在他爹那裡立了大功,曲茂心想,不就進個山,送個急令麼,左右苦過這一程,他回京就有好日子過了,咬咬牙便應了。 然而一進山曲茂就後悔了,這山也能叫山?頂峰高聳直入雲間,這是天梯吧?叢林間滿是獸印泥坑的小道也能叫路,連塊墊腳的青磚都沒有,仔細髒了曲爺爺的雲頭靴。 結果可想而知,入山還沒走出十里,曲茂往道邊一躺,寧肯死在這,怎麼也不肯去脂溪了。一眾家將們沒法子,聯合尤紹一起,只好輪番背著他進山。 好在眾人都有功夫在身,身手矯健,背著曲茂,腳程半點不慢,就這樣,曲茂還叫苦呢。覺得自己一輩子沒受過這樣的委屈,伏在人背上,比馬背上還要顛得慌,半個月下來,人都狠狠瘦了一圈。 「五爺,您忍著點,脂溪就在前面了,到了那兒就有客棧住了。」 行吧,曲茂想,他爹要是知道他忍著辛苦,辦了這麼大一樁好事,回去非得給他萬兩黃金枕著睡,他還偏不要,金銀於他如糞土,他只要把畫棟姑娘接回來當小妾。這麼一想,足下的路也美了起來,曲茂心境為之一寬,剛欲小憩片刻,一晃眼,忽見前方山道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。 曲茂一愣,這世上除他以外,居然還有別的傻帽到脂溪這破地方來? 等等,這個傻帽……怎麼看著有點眼熟? 曲茂揉了揉眼,瘦高個兒,一身襴衫,背著個行囊,不是換了便服的章蘭若又是誰? 曲茂不由怔住,章蘭若,他怎麼到這兒來了?是了,封原要去脂溪,那個什麼找岑雪明的案子,章蘭若好像也有摻和?可是,他怎麼一個人來呢?身邊連個隨從都不帶。 曲茂一念及此,「喂」了一聲。 他拍拍身下的家將,「放我下來。」隨後闊步追上前去,「喂,你怎麼一個人啊?」 章庭頓住步子,看清是曲茂,稍一愣:「你怎麼會在這?」 「你管你曲爺爺做什麼?」曲茂四下看了看,確定章庭身邊沒人跟著,愕然道,「你一個人也敢進山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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