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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三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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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玦拱手稱是,猶疑著問,「可是虞侯,為何是脂溪?那礦山不是一個幌子嗎?」 謝容與道:「這礦山看上去的確是一個幌子,但是你們想想,我們取得《四景圖》後,曲不惟、章鶴書等人,知道我們拿到的線索是什麼嗎?」 章祿之搖頭:「不知道。」 「是,他們不知道,所以他們會往最壞的情況想,他們會猜岑雪明留下的線索是一封直截了當的信函,又或是一個已經指明的地點,而非一副意味不明的畫。所以,這個時候,他們要做什麼?」 青唯道:「他們一定要趕在我們之前銷毀證據。」 「換言之,他們爭取的是時間。」謝容與頷首道,「曲不惟五年來沒找到岑雪明並不代表章鶴書找不到。早在上溪案起之時,章鶴書已經介入此事,他們找了這麼久,眼下應該已經發現岑雪明的蹤跡。既然發現了蹤跡,他們一定會以最快速度銷毀證據,否則晚一步,就被手中有『清晰線索』的我們捷足先登了。」 衛玦恍然道:「虞侯的意思是,封原為了爭取時間,來到陵川後,一定會直奔主題——前往岑雪明的藏身之所。」 「但是他們又不能不防我們一手,所以他們會怎麼辦?」 「以幌子……掩護幌子?」青唯遲疑著道,「他們昭然若揭地把脂溪礦山這一個看似牽強的案子攤開擺出來,讓所有人都以為,礦山是一個幌子,分散我們的注意力,實際上,礦山根本就是他們的目的地,而他們以幌子掩護幌子,要的就是我們被虛晃一招後,那一兩日的時間差?」 莫要說一兩日,只要能提前半日找到岑雪明,足夠他們銷毀證據了。 青唯不由地問:「可是……他們的心思這樣深,官人是怎麼看出來的?」 謝容與溫聲道:「我沒有看出來,是封原說漏嘴了。」 封原面對曲茂的質問,情急之下稱蒙山營那邊幾百號人馬等著趕赴礦山。 如果時間不這麼緊迫,拿幾百號人馬做戲說得過去。 可是曲氏一門包括封原的性命都系在岑雪明留下的證據上,他們在這個時候把大部分兵馬調去礦山,這就很古怪了。 衛玦道:「屬下明白虞侯的意思了,脂溪礦山路途遙遠,快馬也要跑十來日,還請虞侯帶著精銳先行前往,至於岳小將軍那邊……」 「師父那邊我去說。」青唯道。 她說走就走,言罷,一刻不逗留,風也似地出了門。 謝容與的目光從青唯身上收回來,他深思了片刻,吩咐道:「今日之事記錄在案,日後算停嵐告密有功,還有……」他的目光落在桌上曲茂執意要贈給青唯的《四景圖》上,「還有這副《四景圖》,也算停嵐、岳前輩,還有我娘子一齊呈遞的證據,如實上報朝廷。」 不到子時,嶽魚七便和青唯一起趕來歸甯莊了。行囊早就準備好了,六月酷暑深夜,二十余人輕裝簡行,打馬穿過陵川夜色,朝西北的方向趕去。 * 中州,江留城。 七月流火,還沒徹底出伏,中州已經涼爽了許多。 這日一早,一輛馬車緩緩在一間宅院前緩緩駛停。這間宅院位於江留城西一個僻靜的街巷,聽說是京中一名官員所置,用來作老來閒居之所。 宅前閽人很快出來相迎,對馬車上下來的年輕公子與僕從躬身一揖,「張二公子,章大人已經等在廳中了。」 進門是一個鯉魚過龍門的四方影壁,繞過影壁,張遠岫帶白泉進了廳中,對章鶴書拜下,「學生見過先生。」 章鶴書淡淡笑了笑,「忘塵一路奔波辛苦了,茶已經備好了,快用些吧。」 他說著,請了張遠岫在右首坐下,自己也端起茶盞。 說起來,章鶴書也剛到江留不久,為的更是性命攸關的要事,但他臉上絲毫不見急色,反是安靜地與張遠岫一起品茗了片刻,提起些不相干的,「對了,老夫來前特地拜訪過老太傅,聽他說,官家意欲為你和仁毓郡主指婚,這事是真的?」 張遠岫淡淡道:「真的。」 章鶴書「唔」一聲,「這是好事啊,你考慮得怎麼樣了?」 張遠岫看著他,片刻,笑道:「這不是被先生一封信召來中州,沒來得及多想麼?忘塵急人之所急,這一路上考慮的都是先生究竟遇到什麼麻煩了,自己的事反倒擱在了一邊,還沒顧得上給京中回信呢。」 章鶴書被他反將一軍,不急也不躁,呷了口茶,「這樣也好。你我師生一場,老夫跟你說句不見外的話,仁毓郡主麼,活潑是活潑了些,人也天真爛漫,應該走不進忘塵你的心裡。照老夫看,忘塵看似一副清淨脾氣,實則心底藏著一團火,能被你放在心上的人,除了得有盎然生意,還得是堅韌冷靜的,要是身上帶了些俠肝義膽,兼之自在又有趣,那就最好不過了是不是?可惜啊,這樣的女子太少了,可遇而不可求,便是偶爾邂逅那麼一個,撞不上好時機,怕也讓人捷足先登了。」 章鶴書這話究竟在說誰,再明顯不過了。 張遠岫眸中笑意隱去了,語氣又涼又淡:「先生一路辛苦到中州,就是為了問問忘塵究竟喜歡誰?這不是先生的脾氣吧。忘塵如果記得不錯,先生早年遭受牢獄之災,僅僅十餘日,腿腳就落下了毛病,若不是出了性命攸關的大事,先生怎麼捨得舟車勞頓一場?」 章鶴書喟歎一聲:「知我者,忘塵也。」 他悠悠道:「沒法子啊,眼下小昭王已經查到了老曲買賣洗襟台登臺名額,事情到了這一步,我若不先行一步,未雨綢繆,等著我的就是野火燒身了。」 他提起這樣大的事,語氣卻這樣稀鬆平常。 「那先生決定怎麼辦呢?」 「忘塵喜歡棋嗎?」章鶴書問,「應該是喜歡的吧。老太傅將你閑養,傳授你最多的不是詩書,而是棋畫。弈棋一道,訣竅有許多,什麼入界宜緩,不得貪勝,到了危機關頭通通不頂用,在我看來,都頂不過一句棄車保帥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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