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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三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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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庭從城外回來的時候,夜色已至。 他忘了是怎麼打馬回的官邸,也忘了自己是怎麼下的馬,門前的扈從相迎,他像是聽見了,又像是沒有聽見,腦中浮響的全是封原适才跟自己說的話。 封原說的其實很簡單,他甚至沒多提幾句上溪的案子,只稱他的父親當年通過一樁事故,意外得了些洗襟台登臺名額,後來曲不惟生了貪念,臨時起意賣了三四個名額,爾後被父親阻止。眼下小昭王追查洗襟台坍塌緣由,不慎把此案掀了出來,曲不惟想要抹去罪證,是故章鶴書才讓他幫忙。 封原還說,不管是章鶴書還是曲不惟,他們跟洗襟台的坍塌一點關係也沒有,他們是盼著洗襟台建成的,是玄鷹司查錯了方向。 封原的言辭雖隱晦,可章庭還是聽明白了。 明白得他甚至一點都不敢往深處想,不敢想竹固山的山匪是怎麼死的,經自己之手處置的上溪暴亂之案又是因何而起。 他也不敢往屋子裡走,他覺得那些被他隨手擱在手邊的卷宗通通化成了附身纏人的妖鬼,要把他拽著墮入一場夢魘。 他只好立在院中,想著,不管怎麼說,還是先去一趟中州,親自問過父親。 或許封原是騙他的呢?或許父親跟洗襟台一點關係也沒有呢?說不定父親也被蒙在鼓裡呢? 他始終還是相信父親的。 「蘭若。」 章庭也不知是在院中立了多久,直到身後傳來溫聲一句。 章庭深吸了一口氣,回過身,眉目間的情緒便已掩去了,「忘塵有事?」 張遠岫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,身邊還跟著白泉。 「日間聽到你這裡起了爭執,想著封原將軍在,不方便過來,你……」張遠岫看著章庭,雖然他已掩飾得很好了,張遠岫似乎還是在他的眼底辨出了一絲彷徨,「你沒事吧?」 章庭搖了搖頭,低聲道:「沒事,只是……可能有點累了。」 張遠岫的聲音溫潤得如清風一樣,「是不是因為沒有尋到岑雪明的蹤跡?」他說著一頓,「說來慚愧,日前我說過要幫蘭若找這位岑姓通判,無奈一點忙都沒幫上。」 章庭道:「沒什麼,忘塵不必往心裡去。」 張遠岫看出他似乎談興不高,溫聲道:「好,蘭若你早些歇息,我先回去了。」 他說著,便要轉身離開。 「忘塵。」 章庭看著張遠岫的背影,不由喚了一聲,「岑雪明這個人……不必再找了,我料理完手邊的事,過兩日要去中州一趟,這案子……就擱置了吧。」 張遠岫看著他,微微頷首。 章庭沒在院中逗留太久,很快回了自己屋中。 張遠岫也往自己的院子走,夜風盤旋著,不聲不響地卷走白日裡的滾滾暑意,拂過四下擱著的冰盆,整座官邸都像浸在一片溫涼的水中。 這樣的靜的夜裡,空中卻傳來撲棱拍翅之聲,張遠岫抬目望去,是一隻白隼歇在了高處的簷角。 白泉也看到這只隼了,隼的左腳上還捆著一隻傳信用的小竹筒,白泉輕聲道,「公子,曹公公那邊來信了。」 張遠岫「嗯」一聲,折身往書齋走,淡淡只道,「紙終究包不住火啊,暗湧漸激,濤瀾將起,駐足岸邊的人都要被捲進去了。」 他步至桌邊,取了一張裁得很小的白箋,「取信吧。」 隼很聽話,在張遠岫回信的當口,就著白泉的手吃了粟米,乖巧得近乎不像猛禽。 張遠岫很快寫好信,把白箋遞給白泉,「章鶴書快到中州了?」 「應該這兩日就到了。」 張遠岫斂眸深思片刻,「你去衙門告假,稱我近日急病,概不見客,回來把行囊整好,明早天不亮,即刻趕赴中州。」 ▼第157章 隼得了信,在高空盤旋數圈,很快掠過東安上空,往上京的方向飛去了。 東安已是深夜,從隼的視野看去,竟有許多戶人家還點著燈,其中有一間偌大的莊子,一個身著玄鷹袍的人在莊前下了馬,疾步往莊中走去。 此人正是白日裡,謝容與派去官邸打探消息的玄鷹衛。 「稟虞侯,曲校尉回到官邸,與小章大人起了爭執,已經將岑雪明的犯案根底,沈瀾之死的隱情,大致透露給了小章大人。」 章祿之立刻問:「小章大人可提到過什麼?」 玄鷹衛搖了搖頭,「小章大人似乎對此事根本不知情,聽後只是震驚。」 謝容與問:「封原呢?」 「封原將軍也不好多說什麼,中途曲校尉質疑他們是打著幌子暗中找岑雪明,封原將軍幫忙打圓場,說他們就是為了查案,還打算派兵去脂溪礦山。」 章祿之冷笑一聲:「派兵去?他們戲做得挺真。」 書齋中的眾人沉默下來。 「鴨」這條線索太籠統了,即便一再縮小範圍,沒有十天半個月,難以找到突破口,本想著讓曲茂去攪合一番,封原幾人情急之下會透露點什麼,到底沒能如他們所願。 這時,謝容與忽問:「派兵去了脂溪礦山?封原的原話是什麼?」 玄鷹衛仔細回想了一番,「封原將軍只是辯解說,他們來陵川,就是為了查礦山的案子,蒙山營那邊幾百號人馬等著趕赴礦山,正等著他發兵呢。」 幾百號人馬? 謝容與眉心微蹙,眸底驀地微光乍現,「祁銘,你立刻抽調十八名玄鷹衛精銳,隨我前往脂溪。」 「是。」 「衛玦,你回蒙山營點兵,待封原的人離開後,帶領餘下兵馬趕赴脂溪,路上記得儘量掩飾行蹤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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