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青雲台 | 上頁 下頁 |
| 二三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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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遠岫一語道破玄機,「哦,先生是覺得,到了這個關頭,曲侯爺肯定保不住了,所以想犧牲曲氏,保住自己?」 他淡淡道:「可是曲侯堂堂一個三品軍候,哪裡是這麼好舍的?先生眼下與曲侯就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,他下了油鍋,您還盼著他不會跳出來咬您一口?」 「軍候又怎麼樣?軍候也是人,是人就有軟肋,有軟肋,就不怕沒法子讓他閉嘴。」章鶴書道。 張遠岫盯著章鶴書:「先生是想利用曲停嵐?」 章鶴書歎道:「我沒奈何啊,這不趕巧了,停嵐眼下剛好在中州。我也不是想利用他,就是讓他坐實他的父親的罪名的罷了。當年曲不惟從我手中拿走洗襟台的名額,你以為只是為了錢財,沒有一點對朝廷的不滿?他不滿得很呢,長渡河一役,他是主和的將帥之一,事後嶽翀打了勝仗,昭化帝不滿他畏戰的態度,將他召回上京,常年拘在京中方寸之地。他一個戰前拼殺的將帥,在這京裡呆著算怎麼回事呢,兼之他自覺他當年主和沒有錯,心中憤懣,這才攪合到洗襟台這場事端裡來的。 「一個將軍不滿朝廷,這是什麼?往大了說,這就是起了反心,只是這反心藏在暗處,暫且沒人瞧見罷了,我讓停嵐把這反心剖出來,這也是為朝廷立功啊。」 張遠岫聽了這話,忍不住冷笑出聲:「先生還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,單憑曲侯對朝廷處置的一點不滿,非要給他扣上一頂『謀逆』的帽子,我看先生哪裡是想棄車保帥,先生是把曲氏一門盡數滅口吧。」 ▼第158章 張遠岫道:「曲停嵐有什麼錯?不過是一個心思單純的紈絝子弟罷了,先生想要曲侯閉嘴或許容易,但你陷害到曲停嵐身上,他的母親周氏難道會坐視不理?慶明周氏可不是好惹的。」 章鶴書道:「老夫自有老夫的法子,這個就勿需忘塵操心了。到時候,忘塵只需幫老夫一個小小的幫就好了。」 「什麼?」 「封原不是小昭王的對手,他的手下也敵不過玄鷹司,岑雪明遺下的證據,包括他這個人,最終應該會落到小昭王手裡。忘塵你呢,始終游離於事端之外,沒有人會對你起疑,到時你只需稍稍先行一步,把證據裡,關於章氏的那一部分抹去即可。」 張遠岫聽了這話,不置可否,「其實我一直有一個疑問,當年朝廷決定修築洗襟台,登臺名額盡數給了翰林分配,先生一個樞密院的官員,手上為何會有名額?」 「因為一樁案子,翰林與我做了一點置換。」章鶴書淡淡道,他看著張遠岫,「忘塵還要往下聽嗎?其實這事說來簡單,老夫可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。」 當時翰林院的掌院是老太傅。 也就是說,拿名額與章鶴書做置換的人是太傅? 張遠岫猶豫片刻,沒有吭聲。 章鶴書看出他的心思,並不往下說,而是道:「多的你不必問。你只需要知道,曲不惟買賣名額的事端捅出去,朝廷尚能防微杜漸,任小昭王這麼查下去,最底下的一層被揭開來,於忘塵你而言非但是一場枉然,朝廷恐怕也不會再修築洗襟台了。當年洗襟台修建之初,朝廷就有過異聲,若非你兄長力持先帝之見,柏楊山間怎見高臺?而今忘塵承襲父兄之願,最渴盼的,不正是柏楊山中,高臺入雲間嗎?」 張遠岫聽了這話,沉默許久,淡淡道:「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,看來先生也沒有神通之力,到了這個當口,還不是要托人幫你抹去罪證。」 「人在泥垢裡麼,難免會沾上汙斑,擦去不就成了?老夫相信,憑忘塵的才智,不必老夫教,到那時自然知道該怎麼做。」章鶴書說著,端手一請,「快吃茶吧。」 廳中再無話。 已近暮時了,尋常人一般不在這個時辰吃茶。張遠岫呷了一口,別過臉去看院子。宅院中,那個鯉魚過龍門的照壁是雙面的,面門的那一面,一群鯉魚簇擁在龍門下,周遭浪濤四起;而朝裡的這一面,一隻鯉魚已高高躍在了龍門之上,尾鰭甩出數點浪花,似乎它正是那個得天獨厚的弄潮兒。 一名僕從匆匆自院外趕來,「老爺,不好了,少爺到宅邸了。」 章鶴書一愣:「庭兒,他怎麼會來?」 僕從見張遠岫也在廳中,猶豫著應否回答,聽章鶴書稱是無妨,才道:「似乎是曲五爺到少爺那裡鬧了一場。」 「曲侯私宅的《四景圖》被盜,封原將軍聽說後,擔心小昭王已經知道了岑雪明的下落,糊弄曲五爺去試探,誰知道曲五爺試探回來後,反而質問起少爺。曲五爺從小昭王那裡聽來一些岑雪明的案情根底,他嘴上沒個把門,什麼都敢說,少爺聽了,對老爺您起了疑心,所以……」 章鶴書的臉色沉下來。 這個封原,簡直跟他主子一樣愚蠢。《四景圖》被盜了就盜了,關鍵是怎麼應對,這個時候去試探小昭王,他是擔心小昭王知道得不夠多嗎? 恐怕眼下連脂溪礦山的蹊蹺也被小昭王看出來了。 章鶴書冷著臉沒吭聲,倒是張遠岫放下茶盞,說道:「看來先生還有家務事要處理,那忘塵就先行一步了。」 * 尚未出伏的天,秋涼已現端倪,暮風一陣一陣地卷過地面,掀起陣陣寒意。 張遠岫剛離開不久,章庭就到了。他在宅子門前下了馬車,推開門前閽人,疾步入了宅院,或許是因為思慮所致,額上竟出了一腦門子汗,迎面撞上立在廳前的章鶴書,張了張口,竟沒說出話來。 章鶴書見他這一副急匆匆的樣子,淡淡斥道:「重為輕根,靜為躁君,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,為父怎麼教你的,你是忘了嗎?」 章庭聽了這話,稍忍了忍,頓住步子拱手一揖,「父親。」 章鶴書「嗯」了聲,折身回屋,「進來吧。」 「忽然來中州,所為何事?」章鶴書將茶盞擱在案上,理了理袖口,慢條斯理地說道。 章庭個子高,立在廳中,修長孑然,他和章鶴書長得像,只是他看上去更加冷傲些,顴骨高,眉眼也狹長,「兒子在陵川,聽到了一些傳言,稱是……父親讓我幫忙找的岑雪明,在上溪的案子裡就不乾淨,且五年前,他的失蹤,實則與洗襟台有關。」 暮風四起,也不知怎麼,這夜的風格外盛烈,猝然而生的秋寒,像極了章庭眼中抹不去的倉惶。 「上溪的案子,兒子托人問了,似乎是上溪的縣令與師爺,裹挾著竹固山的山匪,一起買賣洗襟台登臺名額,而讓他們這樣做的人,正是岑雪明。」 買賣名額一事雖為秘辛,章庭身為從三品侍郎,卻是不難知道,何況小昭王那邊也無意瞞著他。 章鶴書看著章庭,淡淡道:「所以呢?」 所以呢? 章庭訝然抬頭,愣了許久,「所以,這些事情,父親是知道的?」他頓了片刻,似乎覺得難以接受,「父親早就知道岑雪明涉及洗襟台名額買賣一事?早就知道竹固山山匪之死或有冤屈,甚至洗襟台下士子沈瀾也是冤死的?您既然知道,為何還要我幫助封原尋找岑雪明?難道……難道你真的攪在了這場事端裡面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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