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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三四


  曲茂不屑地「嘁」一聲,臉上掛著冷笑,「怎麼,許你無中生有給士子添加罪名,借著查案的名頭賴在東安,就不許我來摻一腳?章蘭若,你倒是教教我,怎麼才能像你一樣偷懶偷得正大光明呢?」

  章庭根本不知道曲茂在說什麼,他也不在乎,「尤紹,把你家少爺領回去。」

  曲茂站起身,甩甩袖子,打量著章庭左右走了兩步,「你不認是吧?來的路上我都打聽清楚了,你眼下在查的案子跟一座礦山有關,至於你為什麼能摻和進來,因為你把這案子跟早年東安府一個叫岑雪明的人聯繫起來,眼下岑雪明失蹤了,你覺得他的失蹤跟洗襟台登臺士子有關係,所以你就名正言順地留在東安查案了。」

  章庭聽了這話,不由看了封原一眼。

  封原也是一愣,他可什麼都沒跟曲五爺說啊。

  章庭不由蹙了眉,封原沒說,那曲茂是上哪兒聽來這麼詳盡的消息?

  章庭也不想跟曲茂解釋,逕自道:「朝廷的案子自有朝廷的處置辦法,曲停嵐,你素日不關心政務卻要在我這裡信口開河,不如先檢討檢討自己成日遊手好閒是否犯了瀆職之過。」

  「我信口開河?」曲茂有備而來,被章庭反戈一擊,絲毫不慌亂,「我且問你,你們當真是在查礦山的案子?還是打著查案的幌子,暗地裡找那個姓岑的?我也不怕告訴你,就你找的那個姓岑的,他在上溪的案子裡就不乾淨,眼下你不就是利用他,把一盆髒水潑在沈瀾身上麼?」

  章庭聽了這話,怔了怔,「岑雪明在上溪的案子裡不乾淨?」

  這個他怎麼沒聽人提過。

  封原連忙在一旁打圓場,「我們怎麼不是為了查礦山的案子?蒙山營那邊幾百號人馬等著趕赴礦山,章大人先才還催老夫趕緊發兵呢。」

  他們三個人的關係有點微妙,按說章庭一個從三品侍郎,封原一個四品將軍,犯不著理會區區校尉,但是曲茂和章庭是從小一起長大的,且曲茂的爹又是封原的主子。

  曲茂又「嘁」一聲,「什麼派兵去礦山,我看就是你們的瞞天過海之計,你們适才說在議政務,你們議的是怎麼找到岑雪明吧?」

  章庭沒有吭聲。

  曲茂看他一眼,知道他被自己說著了,心中得意極了,連來時的那點火氣也消了,「行了,左右岑雪明的失蹤不簡單,沈瀾當年死得也冤枉,你出於私心,想把案子往他們身上套,留在東安躲懶,我呢,也不拆穿你,不過你既然知道沈瀾是冤枉的,我勸你做事莫要太絕,他留下一兩副名畫譬如《四景圖》什麼的究竟去了哪兒,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便不追究了吧?」

  曲茂難得在章庭這佔便宜,見他一直不語,只當他是默許了自己的要求,不會追回《四景圖》,滿意地抖抖袍子,領著尤紹離開了。

  正堂又靜下來。

  曲茂可能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麼,章庭卻聽得明白。

  岑雪明在上溪的案子裡就不乾淨,士子沈瀾死得也蹊蹺,而封原此番前來,明擺著要查這兩個人,難道封原的目的,當真跟洗襟台有關?

  若是這樣,父親此前來信讓自己協助封原,究竟知不知道內情?

  封原見章庭一副冷容,知道他聽了曲茂的話很難不多想,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解釋,躊躇再三,卻聽章庭先行開了口,「將軍不是要趕去調兵麼?時候不早了,將軍這就去蒙山營把,別的事待我理好線索再議。」

  章庭聽了這話,松了口氣,心道是緩緩也好,這麼大的事,讓他說都不知道從何說起,隨即道:「好,那老夫先行一步。」

  *

  封原離開後,章庭一個人在正堂裡坐了良久,午後夏光入戶,將整個堂屋照得明澄,章庭狹長的冷眸在這一片澄淨中深淺不定。

  片刻,他喚來底下一名扈從,「去問問曲停嵐今日去了哪裡。」

  曲茂的去向不難打聽,扈從很快回來了,「公子,曲五公子今日去了小昭王那裡。」

  章庭怔了怔,「我知道了,你下去吧,我一個人待一會兒。」

  曲停嵐一個酒囊飯袋,差務上的事一概不知,所以礦山的案子,岑雪明、沈瀾的相關線索,一定是小昭王告訴他的。

  小昭王去上溪,是為了查當年洗襟台坍塌的內因,具體查到了什麼不得而知。章庭只是聽說,當年上溪竹固山死去的山匪,還有日前上溪的暴亂,通通和洗襟台有關。

  曲停嵐說岑雪明在上溪的案子裡就不乾淨。

  這是不是說,上溪死去的縣令和師爺,冤死的那麼多山匪,都和岑雪明有關係?

  既然這樣,封原為什麼還要碰這個人?父親為何還要讓自己幫著封原找這個人?

  難道曲侯、父親,也與當年坍塌的洗襟台有關?

  可是,為什麼啊?章庭想。

  父親這樣清正的一個人,從來勤勉克己,為什麼會攪在這樣一樁案子當中?當年父親仕途坎坷,高中進士本該鵬程,卻被族中推出來為一名嫡系背罪,數年才得以昭雪,父親自此最恨冤屈,更一度與章氏一族劃清界限,甚至不顧自己世家子弟的身份,多次為寒門之士鳴過不公,這樣的父親,眼下為何攪在了一攤渾水之中?就算朝堂之上時局紛亂無法獨善其身,總該有原則與底線的吧。

  章庭搖了搖頭,他想,或許是自己想錯了,父親說不定也被蒙在鼓裡呢?這樣大的事,如何能僅憑管中窺豹就妄自揣測呢?

  章庭離開正堂,往書齋走去,吩咐跟來身邊的扈從,「備筆墨,我有私函急發京中。」

  扈從聽了這話,卻問:「公子可是要寫信給老爺?」又很快道,「公子,老爺眼下並不在京中,似乎去了中州。」

  章庭的步子一頓,心往下更沉了沉,「什麼時候的事?」

  「半個月前吧。」扈從道,「小的也是今早才接到消息。」

  章鶴書雖掌軍務,樞密副使卻是個文差,等閒是不離京的,父親卻在這個時候趕來中州,這說明了什麼?

  章庭不安的感覺愈盛,心上一塊危石搖搖欲墜,只覺得一刻不弄清此事那危石就要將他砸得血肉模糊。他想起封原适才欲言又止的模樣,立刻對扈從道:「備馬,我去要見封原將軍。」

  封原正在趕去蒙山營的路上。

  他被曲茂鬧了一通,心中其實也躊躇不安,是故路上走得並不快,剛出城不久,只聽身後傳來疾馬馳奔之聲,竟是章庭打馬追上來了。

  暮色將合,章庭很快勒停馬,開門見山,「封原將軍,我想知道實情。」

  封原咋舌,「什麼……什麼實情啊?」

  駿馬在原處徘徊了幾步,章庭緊盯著封原,「你來東安,就是為了找岑雪明的對嗎?如果我所料不錯,小昭王眼下也在找岑雪明,你們為什麼要跟小昭王對著幹?當年洗襟台的坍塌,是不是跟你們有關係?還有,我父親他……是不是也攪在這案子裡頭?」

  封原被章庭這一連串的詰問逼得無可奈何。

  曲不惟叮囑過他什麼都不要和章庭說的。

  可這個章蘭若又不是三歲小兒,隨便瞞一兩句就過去了,他是工部侍郎,浸淫朝廷年歲已久,一點風吹草動就能看出端倪,眼下再被曲停嵐這麼攪合一通,該聽的不該聽的灌了一耳朵,哪裡還糊弄得過?

  封原心中狠狠一歎,也罷,那就繁事簡說吧,「其實真計較起來,這事跟章大人關係不大,當年朝廷不是修築洗襟台麼,章大人手上意外有了些登臺名額……」

  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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