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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三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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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庭盯著封原看了一會兒,淡淡道:「查了。不過這個岑雪明身上沒什麼疑點,那賬本到他手裡,已經轉遞過兩回了,除非親自到礦上視察,很難發現紕漏,章某倒是認為岑雪明的失蹤與這個案子關係不大。」章庭說著,頓了頓,「章某翻看案宗,發現岑雪明曾經效力于虎嘯營,如果章某記得不錯,當時虎嘯營的統將正是將軍,照理將軍應該與這位岑通判相熟才是,他的下落,將軍一點不知嗎?」 封原究竟是誰的人,章庭很清楚。 當年封原與岑雪明所在的虎嘯營隸屬征西大軍,彼時征西大軍的軍帥,正是曲不惟。 章庭這話大有試探之意,明面上說的是岑雪明的失蹤,暗地裡則是在追問封原此番來陵川的目的。 章庭人雖年輕,浸淫朝廷年歲已久,明白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,地方呈報上來賬目與朝廷核算的有出入,這是常有的,有時候都不是因為貪,而是因為一些很小的事故,因此只要出入不大,朝廷一般不會細查。昭化十二、十三年脂溪礦山的賬本章庭翻了,差額尚算可以接受,這一點從戶部壓根懶得派人過來就可見一斑,樞密院卻煞有介事地派了一名四品將軍調查此案,章庭所以才想問問封原:你這麼大費周章地來陵川,究竟是來查案子呢?還是案子只是一個幌子,你是打著查案的名頭,尋找這個五年前失蹤的通判岑雪明? 章庭見封原不語,語氣緩和了些,「那麼依將軍的意思,眼下我們的重點,應該是找到岑雪明?」 封原頷首:「正是,非但要找到他,還要找到他留下了什麼罪證。」 章庭「嗯」一聲,意示自己明白了。 其實章庭所料不錯,什麼賬目有出入礦山有問題,那都是幌子,封原此番來陵川,目的只有一個,就是找到岑雪明。 眼下小昭王已經查到岑雪明,甚至知悉了岑雪明作為中間人,幫曲不惟販售洗襟台登臺名額的內情,一旦岑雪明留下的罪證落到小昭王手裡,他們這一群人全都吃不了兜著走。 封原本來想跟章庭挑開說明的,誰知他來之前,曲不惟切切叮囑,說自己當年賣的名額雖然是從章鶴書手上拿的,但章庭對這事是一點不知,章鶴書也不想讓他知道,是故封原還得在言語上多注意,萬不可把秘密說漏了。 封原一個粗人,哪裡會打什麼言辭官司,幾句話讓章庭看出破綻,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,想了想,乾脆往下問,「那個沈瀾,你也查了嗎?」 「查了。」章庭道。 此前封原來信上說過了,岑雪明失蹤前,和一個洗襟台下倖存的士子有接觸,這個士子叫作沈瀾,後來因為傷重不治,不幸在昭化十三年的八月故去了。 章庭道:「這個沈瀾家中是做字畫買賣的,早年中過舉,被遴選登臺不怪,身上並沒有可疑之處。」他說著,一雙狹長的眼直視封原,「說起來,岑雪明也是在洗襟台坍塌不久後失蹤的,將軍又著力查這個沈瀾……怎麼,難道岑雪明的失蹤,與洗襟台有關係?」 他稍稍一頓,「眼下小昭王也在查洗襟台坍塌內情,將軍不如去問問殿下?」 封原被章庭這麼一噎,一時間簡直不知說什麼好。 他知道章庭這話只為試探,倒不怕他跟玄鷹司那邊漏了風聲,只是這麼藏著掖著的,實在太難辦差了。 他左右為難,張嘴「總之,反正,大概……」了半晌,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,閉了嘴,掀簾朝車窗外看去了。 * 很快到了官邸,兩人剛下了馬車,只聞一陣疾馬橐橐之音,一人策馬從巷口趕來,到了近前下馬,對章封二人各一拜,匆匆道,「將軍,借一步說話。」 卻說此人姓杜,領著七品致果校尉的銜,乃封原的手下,此前封原不在,陵川這邊的差事都是由他辦的。 封原跟杜校尉步去一邊,俯身聽他耳語了幾句,臉色大變:「你說什麼?!」 他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,朝章庭那邊看了一眼,走得更遠了些,壓低聲音問,「怎麼回事,侯爺中州的私宅佈防嚴密,《四景圖》怎麼可能被盜?」 杜校尉道:「消息確鑿無疑,想來岑雪明的確與沈瀾合同留下了證據,證據的關鍵應該就在被盜的《四景圖》上,侯爺知道了心急如焚,還請將軍立時想法子應對。」 封原問:「確定《四景圖》是小昭王派人盜的嗎?」 「除了小昭王,沒人有這樣的神通。」杜校尉道,「玄鷹司雖然沒有動作,但……不知將軍可知道,小昭王去年娶了一位夫人,此人化名崔氏,實則姓溫,正是築匠溫阡之女,名噪一時的岳小將軍就是她的師父,她的身手極高,去年僅一人帶著十數死士,便能劫京中城南之獄,中州私宅那邊的人反應過來,說或許盜取《四景圖》的人正是溫氏女。且……此前左驍衛那邊也似乎在陵川發現了溫氏女的蹤跡,後來不知怎麼不追查了,應該是被小昭王庇護了起來。」 杜校尉說著,憂急道:「將軍,怎麼辦啊?如果《四景圖》真的在小昭王那裡,玄鷹司先我們一步找到岑雪明留下的罪證,後果不堪設想。」 封原擰眉深思一陣,沉聲道:「此事尚不確定,我們先不要亂了陣腳。再說小昭王是局外人,能從《四景圖》上看出什麼還兩說,他手上的線索未必有我們多,不一定就比我們先找到姓岑的。」他稍一頓,「這樣,我這邊還是按照計劃來,先跟章家這位少爺一起查岑雪明和沈瀾,你去找五公子,讓他去小昭王那邊打聽消息。」 「五公子?」杜校尉稍稍一怔,「將軍的意思是,曲五爺?」 他很快道,「不行,五爺就是個紈絝子弟,正經的忙根本幫不上,侯爺的事他一概不知,跟他說了他也未必懂,不攪合就算不錯了,哪能指著他?」 封原道:「眼下哪裡是讓他正經幫忙,就是讓他攪合的。他這五年與小昭王交情甚篤,先頭幾次辦砸差事,哪回不是小昭王幫他收拾的爛攤子,朝廷不處置他,是看在侯爺的顏面嗎?看的都是小昭王。五爺是個講義氣的人,他二人關係這麼好,小昭王卻派自己的手下到他自己家裡偷東西,你說這口氣他能咽得下去嗎?咽不下去他就得鬧,你就讓他跟小昭王鬧去,你只要從旁聽一聽,就知道《四景圖》究竟在哪兒了。也不怕他這一鬧《四景圖》的下落傳了開去,只要小昭王拿不住證據,一切都是白搭。」 杜校尉明白了,這差事好辦,激怒曲茂就成。 事不宜遲,他立刻道:「將軍好主意,那屬下這就去辦了。」 * 曲茂今日起得早,尚趕得及吃午膳。 上溪案結,他眼下在東安已沒什麼差事了,按說早該帶著一干巡衛回柏楊山駐紮,可天這樣熱,他去了洗襟台那邊,哪還有官邸的好日子過?東安府那個府尹近來巴結張遠岫,成日往官邸裡送冰,他跟著沾光,涼快得哪兒也不想去,連白水湖畔的汀蘭澗也懶得光顧了。 說起來,汀蘭澗的姑娘也好,各有各的姿色,可是相比之下,還是京中明月樓的畫棟姑娘更有韻味,更令他魂牽夢縈。 曲茂坐在廊下的搖椅上,一閉眼,眼前全是畫棟的淺笑,勾魂的玉手纖纖,伏在他耳畔的嚶嚀,恨只恨這回出來辦差,沒跟畫棟討一張香粉帕子,眼下拿出來蓋在臉上,做夢也美啊。 曲茂想著想著,一時間困意上頭,正待與畫棟一起墜入夢鄉,只聽尤紹匆匆從外院趕來,「五爺,杜校尉來了。」 曲茂不耐煩地睜開眼,正待問誰壞了曲爺爺的美夢,看清院中來人,立時起了身。 杜校尉他知道,封原的人。封原則是他爹的親信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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