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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〇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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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弛六歲開蒙時,昭化帝才登極幾年,正值陵川舉人最金貴的時候,是故尹老爺自請來這位舉人先生,對他萬般信任,把尹弛學業盡皆交給他,自己便當起甩手掌櫃,自此不聞不問了。 「舉人先生癡迷丹青,尹弛也癡迷丹青,兩人一拍即合,從此以後,舉人先生每每授完課,便指點尹弛畫藝,更將自己平生所習得的技法悉數教給他。」 小娃娃喜歡什麼,那就跟野地裡一簇小火苗似的,倘是沒人理會,可能一場雨,一陣風,倏地就滅了,正是這位舉人先生,把尹弛引入丹青世界的大門,自此野火燎原,一發不可收拾。 「就這麼過了四五年吧,有一回,舉人先生領著尹弛去白水邊畫……畫什麼來著,屬下忘了……總之,那日他們去白水邊畫畫,尹四姑娘也跟在一旁,後來一個沒留神,尹四姑娘落了水,雖然舉人先生很快就把四姑娘救了起來,當時正值深秋,把人送回尹家,到底還是病了一場。 「尹家於是對舉人起了疑,想著他沒事帶兩個娃娃去水邊做什麼?再者,他們家這個尹四姑娘,自小身子不好,膽子也小,唯一的喜好就是看她二哥哥畫畫。她若跟著尹二,必是尹二又去畫畫了。尹老爺於是另招了一位先生,請他來考尹二學問,結果果然大失所望,尹二非但沒有像他希望的那般竿頭日上,幾年下來,天資聰穎的尹弛在學問上只是平平,大半工夫都用在丹青上了。 「尹老爺痛心疾首,很快遣走舉人,另請了教書先生,而林氏擔心有尹四跟著,尹二心思不在念書上,等到尹四大了些,就把她送來歸甯莊單獨住了,說是要等到尹二考中舉人才把她接回去哩。」 青唯聽到這裡,隨即了然。她說尹婉一個姑娘,怎麼會僻居莊上,原來前頭有這樣的故事,上回尹老爺來莊上,父女二人顯見得生疏了。 可惜尹老爺看著是個善人,對待兒女,多少偏心了些。 章祿之道:「虞侯讓屬下查尹家,吩咐過多查書畫文墨相關的。尹家跟書畫相關的就這麼多,後來的事虞侯都知道了,尹老爺雖然給尹二換了教書先生,無奈尹二已然愛畫成癡,考中秀才全靠先生的戒尺,眼下尹老爺心灰意冷,已經不太想管他了。」 謝容與聽到這裡,「嗯」一聲,「就查到這些?」 章祿之道:「就這些,這尹家明明白白一家子,底子乾淨得很,他們的事去州府一問就知道。」 這時,衛玦道:「虞侯,屬下懷疑畫《山雨四景圖》的無名氏,正是尹弛。」 謝容與淡淡道:「何以見得?」 「依照虞侯所說,昨晚無名氏就在順安閣,而鄭掌櫃是在征得無名氏同意後,才同意撤回買賣的,那麼鄭掌櫃彼時無暇分身,這個無名氏,只能是在爭執途中,上前勸說他的人。昨晚勸說鄭掌櫃的人很多,但是顯而易見,鄭掌櫃是在聽完尹弛勸說後,才決定退還銀子。 「既然能夠讓鄭掌櫃改主意的人,只能是無名氏,那麼《山雨四景圖》的畫師,極可能是尹弛。」 衛玦頓了頓,「本來屬下還在想,憑尹弛年紀輕輕,究竟有無可能畫出《山雨四景圖》這樣的畫作,聽了祿之所言,眼下已有七八分確定。」 祁銘道:「衛掌使這麼一說,屬下也想起來了,鄭掌櫃退還銀票時,還放話說,如果無名氏想拿回三千兩,盡可以來討,就算順安閣虧給他的。當時屬下還覺得這話多餘,買賣的事麼,到底不好擺在明面上來提,眼下看來,他是故意說給尹二公子聽的。」 這時,屋外忽然傳來叩門聲,一名玄鷹衛在外道:「虞侯,張大人那邊回話了。」 章祿之是個急性子,聞言立刻把門推開,「怎麼說。」 玄鷹衛躬身呈上數副畫作,「張大人稱,雖然畫藝精進之快令人難以置信,但是幾年前的漱石,與今日《山雨四景圖》無名氏,確系同一個人不假。」 換言之,如果無名氏就是尹弛,那麼無論是幾年岑雪明所購的漱石之畫,還是今日曲茂以五千兩拍得的《四景圖》,皆出自尹弛一人之手。 ▼第140章 這也太巧了! 眾人心中無不生出這樣的感慨。 他們借住在歸甯莊,歸甯莊的尹二少爺恰好就是他們要找的漱石。 謝容與問章祿之:「那個教尹弛丹青的舉人先生你可查了?」 「查了。陵川那幾年的舉人就那麼些個,這位舉人姓沈,他離開尹家後,自己謀了份差事,眼下舉家老小已前去了慶明府,齊州尹與他是舊識,這些都是齊州尹親口告訴屬下的。」章祿之道。 祁銘暗忖一番,說:「虞侯,順安閣不是稱,五年前幫漱石送賣畫作的人是一個小書童麼?既然尹四姑娘常幫尹二少爺送畫,當年那個小書童,會不會是尹四姑娘扮的?」 謝容與聞言,看了一旁的玄鷹衛一眼,玄鷹衛會意,拱了拱手,很快退出書齋,不一會兒便從後莊將尹婉請了過來。 雖然身邊跟著嬤嬤,尹婉仍是怕得很。她絞著帕子立在書齋外,行完禮,連眼更不敢抬,更莫提進到書齋內了。 衛玦並不為難她,他邁出屋門,逕自問說:「昨晚順安閣詩畫會,你怎麼也去了?」 「回、回官爺的話,二哥哥喜歡丹青,不敢讓父親曉得,每每有畫拿去順安閣寄賣,都是民女幫忙跑腿打點,昨晚乃二哥哥第一次去詩畫會,民女……自然作陪。」尹婉輕聲道。 衛玦的第一問不過是引子,見她都如實作答,便進入正題,「聽說尹弛如此喜歡丹青,乃是被一位教他學問的舉人先生領進門的,你可記得那位舉人先生叫作什麼?」 尹婉搖了搖頭,「叫作什麼民女不記得了,只記得他姓沈,二哥哥喚他沈先生。」 她一語說完,那頭衛玦卻沒有應聲,是個等著她往下說的意思。尹婉只好又在記憶裡搜尋一番,接著道:「二哥哥很喜歡沈先生,丹青的技法、用墨、走筆,他都是跟著沈先生學的,後來沈先生離開了,他傷心了好一場,逢年過節還給先生寫信,試著把自己的畫作寄給他看,可惜……一直沒有寄成。」 「為何沒有寄成?」 尹婉沉默片刻,「聽說沈先生離開陵川了,不知去了哪裡。」 她微抿了抿唇,「所以在那之後,二哥哥苦練畫藝,等到技法成熟了些,他便將自己的畫作送去順安閣寄賣,倒不是為了銀子,他希望有朝一日,他的畫能夠流傳出去,能夠被沈先生看到。」 衛玦道:「照你這麼說,尹弛如今的畫藝已十分成熟,他渴求畫作被沈舉人看到,必然不是從今年才開始賣畫的,想必好幾年前,他就讓你把他的畫拿去順安閣出售了吧?」 尹婉聽了這一問,猶豫了半晌,點點頭:「是。不過幾年前,二哥哥的畫作十分少,父親不滿他沉迷丹青,他終歸……終歸是要避著父親的,直到前年考中秀才,二哥哥的畫才多起來。」 這倒也解釋了為何五年前,漱石的畫只是曇花一現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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