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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八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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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祿之撓撓頭:「屬下是個莽夫,也不知道想得對不對,我總覺得,我們被人盯著。」 謝容與道:「說下去。」 「其實屬下一早就有這個感覺了,從我們進入竹固山開始,我們就被人盯著了。您看,我們查到孫誼年,孫誼年就死了,我們查到李捕頭,李捕頭就失蹤了,就連蔣萬謙,也是朝天拼死保下來的。似乎我們走的每一步,都有人暗中與我們對抗,可是我們在明面上,根本看不到敵人,尤其是……當時我們還在上溪,上溪縣衙包括孫縣令和李捕頭都是我們的獵物,可是,除了上溪縣衙,還有什麼人在阻止我們查他們呢?能和玄鷹司對抗,左驍衛與巡檢司?」 謝容與道:「我其實懷疑過左驍衛與巡檢司,但左驍衛不可能,否則伍聰不會在暴亂發生之前離開上溪。」 「巡檢司也不可能。」衛玦道,「去年陽坡校場起火,鄒家父子落獄,巡檢司從上到下是被官家親自清理過的,尤其是派來陵川的這一支。」 年初曲不惟請命讓曲茂帶著這支衛隊來陵川,趙疏所以應允,就是為了方便謝容與行事,曲茂再怎麼不務正業,卻是值得謝容與信賴的。 「最古怪的一點是,玄鷹司此行不順利嗎?」青唯問。 不順利嗎?不,他們其實是很順利的。 到上溪的短短數日內,他們就尋到了葛翁葛娃,得知了買賣名額的秘密,此後上溪雖暴亂,但他們到底救下了蔣萬謙,還險些保住孫誼年。他們只是在最後的,最關鍵的一步,被人使了絆子。 似乎對方也不敢輕舉妄動,哪怕連死士都派出來了,卻還是小心翼翼,只肯在緊要的時候伸手稍稍一攔。 就好像毒蛇與鷹,玄鷹司是鷹,而對方是潛在草裡的毒蛇,吐著信,睜眼盯著天上的鷹,小心異常地捕捉草裡的獵物時,又不敢探頭,唯恐被天上的鷹發現。 而這條如影隨形的,潛伏在暗處的,一直盯著他們的毒蛇讓書齋中的每一個人背脊生寒。 青唯再沒了幫忙整理供詞的心思,只覺得這間本來寬敞的書齋逼仄不堪,正想出去走走,這時,一名玄鷹衛來報,「虞侯,證人余氏口述完供詞,稱是想求見少夫人。」 青唯隨即對謝容與道:「我去見她。」 * 夜很深,院中月華如練,余菡沒施妝粉,細眉細眼的,看上去十分乾淨。她手裡捧著一個布囊,並不看青唯,盯著一旁一株桷蘭,「我适才聽審我的官爺說,等我在供狀上畫了押,你的那個王爺就會放我走,真的麼?」 她算不上什麼要緊的證人,謝容與不會留著她。 青唯點頭:「真的。」 「你們拿走了那冤家給我的牌子,我以後會遇到危險嗎?」 青唯道:「不會,名牌已在玄鷹司手上,那些人動你也是枉然。」 「那就好,那牌子,就算我送給你們了。還有這個,」她猶豫一陣,忽然別過臉來,把手裡沉甸甸的布囊往青唯手裡一塞,語氣幾乎是不耐煩的,「拿著!」 青唯掀開布囊一看,裡頭竟是孫誼年留給她的金子,「小夫人?」 余菡移目看向月色,伸手撩了一下髮絲,「竹固山死的人太多了,有的人什麼都不知道,就咽了氣,被一把火燒沒了,我到底是上溪人……」 她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表達,她從沒有說過這樣的話,甩了甩絹帕,「唉,總之,我那冤家一個窮地方的縣令,哪來這麼多金子,這些金子鐵定不乾淨,八成就是用人命換來的。我跟了他五年,他五年都在後悔。我這個人,不是知恩不報,五年前戲班子散了,我無家可歸,是他收留我,後來他利用我,讓我犯險保姓蔣的離開,我認了,就算我欠他的。可他……到底留了一塊牌子給我,你們說這牌子可以保命,我也不知道怎麼保命,只是覺得……他終歸還是念著我的一點好的。既然念著,我這幾年就不算錯付。金子我不要了,你們拿去,分給那些山匪的家人、親戚,要不給那些吃不上飯的人,算是我為他做的一點補償,希望他在九泉之下,可以心安吧。不過他待我涼薄,為他還了這筆債,從此之後,我跟他就算兩清了,再也沒有關係了。」 她之前拼命保住金子,不過是覺得年華錯付,總該換來別的什麼。 可能人就是這樣,付出了,總想要點回報。 所以只要證明有這一星半點情意在,不乾淨的金子,她竟然可以捨下。 青唯看著餘菡,才發現自己還是看輕了她,原來她不止重情,人所以是人,低賤得陷在泥地裡,還能憑一身倔強取捨。 青唯問:「小夫人以後去哪裡,回上溪麼?」 「不知道,可能重操舊業,回去戲班子唱戲吧。他不是說我該走四海麼?走四海就不必了,陵川這麼大,我在陵川走走就行了。」餘菡說著,又得意起來,「你是不知道,戲唱好了,得來的上前就能吃香的喝辣的,原來我戲班子裡,有個四五十唱老生的,上溪人都搶著聽他的戲哩。」 她看青唯一眼,「繡兒什麼時候回來?」 青唯搖了搖頭:「我不知道。」 餘菡也不在意,「你跟她說,記得回來找我,我就在陵川等著她,等她回來以後……以後就不做主僕了,左右我也不是誰的小夫人,她聰明,跟我做姊妹吧。」 青唯點頭道:「我記住了,余姑娘。」 餘菡聽了這個稱呼,粲然一笑:「對了,适才官爺尋我問話,有一點我忘了說,離開上溪的那天早上,老爺從我莊子上離開,是秦師爺來接他的,好像勸他去衙門跟王爺投案,他們不是犯了事麼。要不我那天跑到半路,怎麼會覺得他想不開,掉頭回來找他呢。」 她說完這話,對青唯道,「好了,我先回了,過兩天我離開,你就不用來送我了。你這人晦氣,你一到上溪,竹固山被掀了個底掉,藏在夜裡的都湧來了白日青天裡。不過也好——」她朝青唯招招手,跟著玄鷹衛,掉頭往落霞院走,「人不可能一輩子活在一個夢裡,夢總會醒的。以後記得來聽我的戲呀。」 * 青唯目送餘菡離開,又在夜中站了一會兒,才回到書齋。 謝容與正跟衛玦說話,聽她回來,別過臉來看她,「餘氏走了?」 青唯「嗯」一聲,將手裡的布囊擱在桌上,「她還回來的金錠子,說是想給竹固山山匪的親人做撫恤。」 謝容與看了一眼布囊,回頭喚章祿之,「明早你去府衙查一查餘氏的戶籍,如果還是奴籍,想個法子,改成良籍吧。」 章祿之撓撓頭,「哦」一聲。 青唯道:「餘氏還說,上溪縣衙暴亂的那個早上,秦師爺到城西莊子,見過孫誼年一面。」 衛玦聽了這話,目色一頓,「秦景山?他可有說過什麼?」 「他勸孫誼年去跟你們認罪。」 青唯這話出,衛玦不由與謝容與對視一眼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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