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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八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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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容與看章祿之一眼,章祿之會意,三兩步搶出門去,餘菡本來就在氣頭上,見狀,猜到章祿之想拿自己的匣子,不管不顧就要追出書齋,無奈卻被一名玄鷹衛制住,破口大駡道,「你們、你們這些當官的,平白拿人錢財,真是黑了你們的心肝肺——」 五年時光付之東流,數載的陪伴,她什麼好都沒落著,好在得了一匣子錢財,她可不能舍它予人! 章祿之很快回來了,他脾氣急躁,耐不住將金錠子一一拿出,將木匣翻倒,逕自往地上倒去,餘菡忙掙開玄鷹衛,撲過去接,將金錠子一塊一塊攏在絹帕上,像是要攏住她這些年錯付的年華。 木匣子空空如也,看上去什麼異樣都沒有,章祿之屈指敲了敲,隨後狠狠往地上一砸。 「啪」一聲,木匣子裂開,底板錯位,竟是隱隱露出一道暗格,衛玦眼疾手快,玄鷹刀出鞘,鋒利的刀芒不偏不倚地撬開底板,露出裡面一塊完好無損的,鏤有紫荊花的木牌,與李氏那一塊一模一樣。 餘菡瞧見這塊牌子,攏金錠子的動作頓住了。 這不是适才他們爭論不休的牌子嗎?不是主子夫人說,那塊可以保命的牌子嗎? 怎麼會在她這裡呢? 茫然中,她的耳畔忽然迴響起适才蔣萬謙說的話,「他說他對不住你,說你一個原本該跟著戲班子走四海的戲子,被他拘在一個莊子上,陪了他這麼多年……」 她垂下眼,重新地,慢慢地歸攏好她的金錠子,可這片金燦燦晃得她眼花,莫名像是瞧見孫誼年說這些話時,臉上那副慘然的笑,像是他每回在她的溫柔鄉里醉生夢死以後。 讀的聖賢書,做的父母官,可惜因為一樁錯案走岔了路,竹固山一場血戮後,他在後山壘起一方衣冠塚,也將自己的生念葬了進去,從此成了行屍走肉。 可行屍走肉也是人,到底還是貪戀那麼一點溫暖,五年的陪伴多少在他心上烙下了印痕,未必是愛,可能就是單薄的為人之情。 讓他最終把這塊護身符藏進了她不會舍去的金匣子裡。 他能做的不多,這已是他所能回報的全部了。 衛玦拾起名牌,呈給謝容與:「虞侯。」 謝容與接過,掃了餘菡三人一眼,「將他們帶下去,讓他們重新口述一份供狀。」 * 「嘉寧二年中,重建洗襟台是由禮部祠部的一名員外郎率先提出,在朝堂上引起水花,當時大多數朝臣反對,官家問過老太傅後,以一句『再議』壓了下去。及至嘉寧三年初,以章鶴書為首,一共八名大員再度奏請重建洗襟台,其時贊成與反對各半,兩邊相爭不休,又一月,贊成者近六成,官家於是首肯,並承諾吸取昭化十三年洗襟台坍塌教訓,重新徹查當年未定案件……」 夜幕初臨,書齋中的人一個未走,衛玦立在書案前,將洗襟台重建的緣由重頭道來: 「其年春,由大理寺、禦史台欽差領行,去往陵川、嶽州等地追查當年嫌疑人,並將罪行重者押解回京,其中就包括了何氏一案中的關鍵證人崔弘義。而何氏傾倒後,替換木料、囚禁藥商,哄抬藥價的罪行告昭天下,引起士人憤懣,為安撫士人,朝廷終於一致達成重建洗襟台的決定,於今年開春從各軍衙抽調衛隊派往陵川,並由工部侍郎小章大人,禦史台張大人前往督工。」 衛玦說到這裡,頓了頓道:「自然官家最初答應重建洗襟台是被迫為之,彼時官家……處境十分艱難,唯有答應重建,才能換來玄鷹司複用,爾後,也只有……總之,追本溯源,拋開最初名不見經傳的禮部員外郎不提,洗襟台的重建,朝堂上是以章鶴書為首提出來的。」 謝容與知道衛玦略去不提的話是什麼。 爾後,也只有扳倒何氏,趙疏才能掌權,才能在各部衙填上自己的人,才能真正有能力徹查洗襟台坍塌的真相。 帝王權術罷了,無關緊要。 只是今日蔣萬謙說,予他名牌的人,曾承諾經年之後,一定會讓洗襟台重建。 那麼也就是說,那個攪起這場風雲的人,一定是重建洗襟台的擁躉。 「虞侯,我們眼下可要去信官家,徹查章鶴書及章氏一黨?」衛玦問。 謝容與靠坐在椅背上,抬手揉了揉眉心,「還不是時候。」 章祿之聞言狠狠一歎:「是了,那兩塊牌子是岑雪明給蔣萬謙的,根本礙不著那個章鶴書什麼事,再說眼下說要重建洗襟台的人那麼多,單憑蔣萬謙一句供詞,沒法拿人不說,還容易打草驚蛇。」 「不止。」謝容與道,「章鶴書也許不乾淨,但是……」 他頓了頓,「我懷疑,在竹固山賣名額的人不是他,而是軍方的人。」 青唯一愣:「怎麼說?因為剿滅竹固山山匪的人是軍方的麼?」 謝容與看她一眼,溫聲道:「還記得縣令府的綢綢是何時死的麼?」 「朝天扮鬼在竹固山出現的第二天。」 謝容與道:「而李氏的供詞是,早在綢綢死的幾天前,孫誼年就開始安排她離開上溪了,說明了什麼?」 「虞侯的意思是,玄鷹司到上溪前,那個賣名額的賊人就知道了玄鷹司的動向,並打算前往上溪滅口了?」衛玦問。 謝容與道:「年初朝廷重建洗襟台,從各軍衙抽調衛隊前往柏楊山,玄鷹司是借這個名義到陵川來的,爾後玄鷹司一直停留在東安,只有十餘人隨我去上溪。」 「數百人的衛隊少了十餘人而已,除了隨你們同來的軍方,其餘人不可能覺察。」青唯道。 而章鶴書是樞密院的,樞密院雖掌軍政,但與真正的掌兵權還有一定距離。 這個人這麼清楚玄鷹司的動向,必然是軍方的無疑。 這時,祁銘道:「虞侯,你可記得官家的來信上也說,那個失蹤的岑雪明,少時效力於軍中?他是那位賣名額大人的下線,說不定當中會有聯繫。」 謝容與點了一下頭,「你立刻去府衙,打聽一下岑雪明曾經在誰的軍中效力,這個應該不難查。」 祁銘稱是,很快離開了。 謝容與總有種感覺,似乎他們已經很接近答案了,可能是遺漏了某個枝節,導致他們一直在答案邊上兜圈子。 書房中只餘下翻查卷宗的沙沙聲,章祿之是個粗人,莫說卷宗了,他連整理好的供詞都看不進去,他盤腿坐在地上,倚著書閣閉目養了一會兒神,陡然睜眼,「虞侯,您覺不覺得哪裡古怪?」 謝容與移目看他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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